她原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一辈子就该这样过下去。
偏偏天意弄人。
自从南朱来了,府里的人都拿她和南朱比,她不若南朱办事伶俐,不若南朱口甜,她自是不想比的,可总也躲不开。
后来,南朱成了姑娘身边最得力的人,这个她认,南朱办事的确更为妥帖,也最知姑娘心意,服侍更是尽心。
她服南朱的本事。
林辞呢?
林辞也更喜欢南朱,这让她如何认?
南朱当着她的面保证,对林辞绝无他意,可那一刻,她心里涌起的不是感激,而是说不出的厌烦,只觉得南朱惺惺作态。
她冷眼看着,只觉自己是世上最可怜之人。
南朱不是未看出她的厌烦,仍是笑意盈盈地抱着她道:“谁也不能让我们姐妹离心。”
南朱死后,她不止一次想过。
如若当年,她看得开,放得下,当真能真心给予祝福。
南朱和林辞是否会有不同的命运?
她问过自己很多次,每问一次,心中愧疚便多一层,密密麻麻压得她透不过气。
是的,若不是顾及她。南朱与林辞不会避着不见,更不会至死也不曾表露心意。
南朱死了。
如今,林辞也死了。
她像着了魔似的,翻来覆去只想着一件事:当年南朱若是和林辞定了亲,心里有了牵绊,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顺从地去死?
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利用,拿命去离间姑娘和萧将军?
南朱若还在,林辞何至于消沉这么多年?
那他是不是就能早一点看清身边人的真面目?就算被背叛,心里也还有活下去的念想,能多撑一阵子,撑到她去救他?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不停翻滚,撕扯,她睡不着,吃不下,只能一直想,一直想,头痛欲裂也停不下来.......
北玄看着东青又哭又笑,几近癫狂的模样,无措地去看宋纤,宋纤轻声道:“不管哭还是笑,比方才一味压抑的好。”
北玄想留下来,宋纤却知,东青此时心里眼里再看不到任何人,除了那两个已逝之人。
“让东青,或者她们三人再多待一会吧。”宋纤对北玄道。
北玄随宋纤下了马车,谁都没说话,心里俱是沉甸甸的。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马车传出。
北玄惊愣回头,脚步不自觉向马车跑去,宋纤却对她摇摇头。
“姑娘,每年南朱的忌日,东青都要枯坐半天,一句话也不说,看得人心里酸酸的。”北玄顿住脚步,带着哭腔道,她不明白,明明都是那么好的人,为何会这么苦?
“东青素来内敛,心中又闷得太久太多的心事。”宋纤回看了一眼马车,“歇斯底里地哭一场也好,否则成了心病,更难办了。”
“那我在外面陪着她。”北玄道。
宋纤点点头,让车夫上另一辆车,由北玄驾车。
北玄甫一坐下,宋纤也在另一侧坐下。
北玄小声道:“我在这边看着便好,姑娘奔波了一夜,回前车歇息吧。”
宋纤摇摇头,示意北玄赶车便是。
车内哭声时断时续,声声泣血,北玄和宋纤未再说话,马蹄声沉沉砸在心间。
去时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片肃穆地进了南家大门。
西路与东路之间的院门轰然落下,厚重的大铁门落地时,地面跟着颤了几下,几十年从未关上的铁门,在宋纤甫一进西路,便关上了。
南翼和楚月天几乎和宋纤同时到达未萌堂。
“昨夜之事你们都已知晓,我已差人报了官。”宋纤平静道,“一切事宜,交由楚都事来办。”
死了那么多人,大理寺、刑部和京城衙门都会介入,其中繁杂,唯有楚月天可分办清楚。
“薛医师到了,稍后仔细给你瞧瞧。”南翼道。
“我无妨,让他也去照看萧明。”宋纤道。
南翼皱眉,但还是命身后提着药箱之人速去。
“谁下的手?”南翼问道,眉目间满是冰霜。
宋纤看了看东路的方向,然后才道:“目前只是猜测,尚无实证。”
南翼顺着宋纤的视线冷冷看过去,冷嗤道,“需要什么证据,南维死了,南肃颓了,如若东主出事,唯一能接手南家之人,便是他冯观。”
“杀害林辞的那两个护卫,遑论何种手段,务必找到人。”宋纤道。
“我去办。”南翼立即接口。
宋纤点头。
楚月天面色犹豫,却还是开口道:“你们前脚方进门,白季.......带着白真珠也到了,此时被拦在了门外。”
楚月天看宋纤没有言语,便继续道:“东主是否见他们一面?”
白季在京城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和楚月天早便相识。
“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开好。”楚月天道。
南翼冷道:“他们还敢来,我去见他。”
说着便要起身,被宋纤一个眼神摁回椅子上。
楚月天又道:“白季信誓旦旦,他全然不知情,不过事情,终归发生在白云山庄,他难辞其咎,自要给东主一个交待。”
“如何交待?”
“白真珠交给东主处置,白季说白家从此便没有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