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命运使然,天之骄女,都曾遭逢大变。
她忍不住想,一出生便在地狱里苦,还是从天上跌落地狱苦?
“你与冯观可有往来?白季与冯观关系如何?”宋纤问道。
白真珠恍然大悟,“原是冯观要害你性命,最狠毒的果真都是自家人。”
说完更是快意道:“我与冯观并无往来,这个你大可去查,至于父......白季,白季自诩清高,根本看不起冯观这个依附舅家,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姓人。”
外姓人?宋纤也是外姓人。
话音一落,白真珠便知自己说错了话,眼中多了一丝惶恐,她如今落在宋纤手中,高门大宅中有的是折辱人的法子。
宋纤看了眼惊弓之鸟般的白真珠,心中只余淡淡的倦意,甚至没有追问白真珠所言真假,也没有再问别的。
只是临了,沉默地扫了白真珠一眼。
白真珠看得分明,那一眼不是厌弃,反而有一丝无奈。
就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我会让人送你回去。”宋纤说完这句,缓缓起身,似是再无旁的可说。
“宋纤,从见面你便端着东主的架子,高高在上的问我今后有何打算,如今又说把我送回去,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宋纤那一眼如火星掉进干草堆,登时点燃了白真珠的心火。
宋纤不解地看了白真珠一眼,疑道:“你不回家?”
白真珠一顿,继而更加气愤道:“何必这般假惺惺,我差点害死你,你该恨我才是,偏要装得云淡风轻,就像白季那些人一样虚伪,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南家东主?”
说到最后,声音已然撕裂,几近咆哮:“他们那些人,外面那些人,还有白季,他们心里,压根没把你一个女子当回事!”
闻言,宋纤复又落座,目光落在白真珠身上,淡淡道:“那又如何?他们的认同,我稀罕么?他们只管照我的规矩,与我打交道便是。白季不也是如此,他还不一样是因为怕了,连自己的亲闺女都要舍弃。”
“他不是怕你,是怕南家!”白真珠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脸色却愈发惨白。
被人当面说穿,一字一句,都如刀子一般剜进心里,是那么疼,恨不得立时去死。
“我是南家的东主,南家即我,我即南家。”宋纤说完,又好心补了一句,“坐上那个位子,看到的便是另一番天地,与掌上明珠所见,截然不同。”
宋纤薄唇轻启,道出两个字,“权柄。”
“权柄”白真珠重复一遍,高昂的脖颈渐渐低垂,她只有宠爱,从未想过还可以有别的。
这便是她和宋纤的不同。
明明她们看起来那么相似。
她是真的厌恶宋纤!
白云山庄初见,她震惊于她们之间的那丝相似,痛苦于南翼待她不同,是因着她脸上有几分宋纤的影子。
即便如此,倒也不至于让她心智尽失,做出那等错事。
可她偏偏就做了。
直到这一刻方知,她对宋纤是愤恨,不是嫉妒。
愤恨于宋纤让她引以为傲的富有和宠爱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愤恨于宋纤是那么威风,不用时刻谨记仪态,不用刻意露出温柔的笑,更不用费心揣测旁人的喜恶,以博他人的欢心。
愤恨于宋纤是南家东主,她来白云山庄,白季所在意的,并非宋纤的容貌仪态,而是她言下之真章,只因每一言皆系重担,他岂敢轻慢分毫?
更愤恨于同样是女子,为何宋纤和她们不同!
白真珠心头巨震,是因初窥权势。
她却误以为只是嫉妒作祟。
那不是嫉妒,是羡慕,是心之所向。
宋纤俯下身,靠近白真珠道:“林辞死了,若不是想着,你也是被人利用,你很难活着离开,更别说送你一程!”
白真珠浑身一震,背脊一凉,不自觉地后退,她心中痛,也不想她好过,开口道:“你看不起我,不过你和我有何不同。”
“你当年为了萧将军,不择手段,用尽心机,才成了你们的姻缘,后来和离,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谁人不说你宋纤,“京城第一贵女”,为了一个男人,色令智昏,带累宋家,感情一事,我们彼此彼此。”
宋纤神色温和,蹲下来与白真珠平视,认真道:“你说得对,感情之事,我亦有做得不好之处,不过好在每一步,都知为何而行。但同为女子,不该以情爱论成败,更不该以此互相攻讦。”
宋纤说完,不理会白真珠的欲言又止,起身向外走去。
“林辞,你该记住被你害死之人的名字!”宋纤走到门边,顿住脚步,说完这一句,径直离开。
白真珠委顿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