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随行的众人及时追来,两人这才脱了陷境。
后来,南山问冯观为何拦在前面,那头熊可是会吃人的?
冯观小声答:“我知道。”然后更小声地说:“我只想着,那头熊吃了我,就该饱了,便不会再吃舅父,观儿不想舅父有事。”
这样孝顺的一个孩子,为何会做出谋害舅父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沉默半晌,外祖母嘱咐宋纤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将此事告之旁人。
外祖父走后不久,沉疴多年的母亲便一病不起,支撑不住也走了,父亲虽从诏狱被放出来,不过未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
这便成了父亲的心病。
最后,虽有外祖母护着,她还是被众人逼着离开南家,辗转到了北留城。
隐在众人之后的冯观推波助澜,在南家的愈发得人心,不过有外祖母在,一时也未能更进一步。
她在外,还算安宁。
宋纤坐在霜明轩内,慢慢回过神来。
霜明轩,轩如其名,明净,如霜似雪。
即便酷夏时节,室内也不见一丝暑气,只因雪白的地砖下放着巨大的冰块,凉气顺着缝隙丝丝缕缕蔓延全屋,比山中更凉爽。
宋纤以前畏热,外祖父便为她修了这霜明轩,夏日躺在霜明轩的凉塌上吃蜜香冰酪,而后睡一个绵长的午觉,醒来便能看到外祖父或是外祖母满是慈爱的双眼。
这是宋纤,关于夏日,最清晰的烙印。
“南肃到了。”北玄来报。
宋纤回过神来,点点头,北玄领着人进来。
宋纤示意坐下,其他并未多说。
南肃如坐针毡,不知为何唤他来。
半盏茶后,西白和姜早儿一起步入霜明轩。
西白说起邓州之事。
“那么多的庄稼莫名枯萎,村民不会报官?”南肃问。
姜早儿开口欲答,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看向坐在主位的宋纤。
宋纤微微颔首,“没有外人,如实说便是。”
南肃心中一凛。
姜早儿开口道:“那药是从海外得来,之前无人见过,官府派人查了,未查出名堂,就以天灾结了案。”
“俗话说三年耕而余一年之积。三个丰年所蓄之粮,才可应对一个灾年。近些年,水灾旱灾频发,丰年本就少,一般农户能支撑一个灾年已是万幸。”
“冯观却让那地,接连三年都颗粒无收,农户揭不开锅,只得低价卖地,平日十两一亩的田地,最后还求着冯观一两银子收下。”姜早儿道。
“呵,真是一笔好生意。”南翼讥道。
姜早儿一进门心思全在宋纤身上,东家成了东主,真好!
南翼一出口,她偏头看过去,霎时眼前一亮,世间竟真有如此好看之人!
就是脾气看着不大好,她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被回了一个白眼。
“冯观的女婿是市舶司的副职,藏有这样的药不难。”南翼凉凉道,“田地被毁了,冯观精通药理,自是有解决的法子。”
“对,那药不是毒药,是治心悸的秘方,不过加了辟厉便成了毒药,中毒的田地里撒上甜竭粉,再种上药苗,便无丝毫妨碍。”西白道:“那药的配方藏在冯观在邓州的书房,我已拿到,拿些土壤一验便知。”
........
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始终没有开口的宋纤起身,叹了口气,这才道:“南总计,您说这事该如何处置?”
南肃微微一怔,明白了宋纤的用意。
这满屋的人都是宋纤的心腹,只有他一个刚犯了错的“外人”,这是给他悔过表忠心的机会。
若是他不从,又已知晓,怎会给他留退路?
“稍后会上,我必将当着众掌计的面揭露冯观的真面目,让众位大掌计都知晓冯观谋财害命的勾当。”南肃大声道,“到时,行了家法,再将人绑至衙门受审。”
南肃说完,宋纤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重新坐了回去。
看来是这个意思了,南肃暗暗松了口气。
察觉到自己方才竟在揣度宋纤的心思,以免说错话,南肃忍不住提了一口气,他这是怎么了?
眼神幽暗地往上看了一眼,上位之人年轻又是女子,他看不惯,不过刚刚,他竟如同面对老东主时一般,谨言慎行。
他一直觉得老东主老糊涂了,才会做出让一个女子继承家业的疯事?
眼下看来,老东主清醒得很。
“东主,白云山庄之事?”南肃这才想到,那人坐在主位之上,不言不语,却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人,昨夜还被人追杀,死里逃生才捡回一条命。
就是他,被人追着杀了一夜,此时也不能如此气定神闲,有条不紊。
老东主,比他看得远!
“白云山庄之事,不在今日议程?”宋纤的声音又冷又低,“要慢慢算。”
南肃只觉后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