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观想了很久,也未明白宋纤为何那么笃定是他害了舅父,舅父之死,看起来蹊跷,不过他藏得好,即便当真查下去,也不会与他有牵连,舅母都未对他生疑。
宋纤到了之后,舅母才和他生分的。
这三年间,舅母更是处处提防他,否则南家绝不是眼下这般模样。
宋纤能否活着度过在外的三年,都未可知,更别说坐上东主的位子。
宋纤当真是好福气,时时有人护着,不像他。
“为何笃定是我?”冯观问道。
“外祖母为何不让大理寺查?”宋纤反问。
冯观大笑出声,“东主当真不是小孩子了,怕我不说,要将我一军?”
宋纤浅笑,“你我二人,俱是心中有疑,何不坦诚一些。”
“是外祖父告诉我,你是杀他的凶手。”宋纤直接道。
“他如何告诉你?”冯观少见的急切。
宋纤冷哼一声,并不想让冯观知道前因后果,“你只需知道,外祖父知道是你害了他。”
冯观面色一震,眼中有不甘,亦有一丝惧意,虽则那个人早已逝去。
“我.....不......”冯观的声音越来越小,终是没了声音。
冯观对南山的崇敬爱戴也并非全是作伪,如若那样,不可能瞒过南山那么久。
宋纤看着神色大乱的冯观,眸色更冷,他该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外祖父全然知晓。
宋纤心中暗想,这一切,才只是开了个头罢了,“外祖父不愿南家再与你有任何干系。邓州之事,仅仅是开始。”
让冯观失去总计的位子,只是第一步。
冯观平静的面容裂开,高声道,“你意欲何为?舅母在世时都未追究,你又能如何?舅母缄口不语,你以为是她不想么?”
冯观说完哈哈大笑。
“父亲不在,我依旧能把脏东西从南家清出去。”宋纤冷笑,当年之事,她已然心中有数。
“南家会毁在你手里。”冯观看着毫无惧色的宋纤道。
“邓州之事,是我不够谨慎,我可给你一些甜头,但你最好见好就收,否则对上那人,没了端坐在政事堂的宋景撑腰,南家只是一块肥肉罢了。”冯观厉声道。
宋纤挑眉,冯观身后果然有人,她开口道:“南家之事,不劳你费心。”
“作为长辈,我再提醒你一句,莫要一意孤行。”冯观道。
“那表舅可要睁大眼睛,看仔细了,看南家如何正本清源。”宋纤声音极轻,“我不怕你背后之人,眼下,该怕的是你啊,你已亮了底牌,对我,没用。”
冯观怔忪片刻,宋纤已然离去。
乌云遮月,宋纤抬手按了按额角,有些乏了。
不自觉地往书房走去,萧明身上的伤是否好了些?
宋纤甫一进门,便见靠着软枕歇息的萧明登时睁开眼,嘴角上扬,对她伸出手。
萧明的手骨节分明,修韧有力,只是上面伤痕累累,宋纤轻柔握住,顺着他的力道,在塌边坐下。
安神的绿绮香袭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
萧明往里挪了一下,揽住宋纤的后背,轻轻把人往里带了带,“你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在这里小睡片刻,然后再用些吃食?”
宋纤心里想着事,并无睡意,不过萧明的声音如水萦绕耳畔,困意瞬间铺天盖地涌上来,“我怕碰到你的伤。”
“无妨。”萧明轻巧一带,宋纤便安稳地躺进温凉柔软的云被里。
宋纤闭上眼,把头往被子埋了埋,声音有些闷:“我这些年是有些怨外祖母的,外祖父的死因不明,她却压着不让任何让人细查。”
“嗯。”萧明轻轻抚着宋纤的后脑勺上的乌发,示意自己在听。
“白云山庄之事,还有今天冯观的话,我更深知外祖母当年的苦衷,外祖父骤然离世,最悲痛的便是外祖母,她还要顶着诸多非议,支撑南家,何其艰难。”宋纤顿了下道:“我今日才知,那幕后之人为何要选一个南家人杀害外祖父。”
“为何?”似是被宋纤的情绪侵染,萧明的嗓音低下来。
“那人敢当街杀害外祖父,就是要让南家明白,他们敢杀一人,就敢再杀旁人。这既是威胁,也是震慑。外祖母猜出了幕后之人的身份,当时父亲又是自身难保,为了保全南家上下,外祖母只能忍。而那人挑一个南家人出面,将事情伪作家族内部恩怨,无非是给外界一个……”
宋纤鼻尖泛红,极轻地吸了下鼻子。
萧明心一紧,把宋纤的头揽在胸前:“那幕后之人是谁?是谁与冯观勾结,害了外祖父性命?”
“如今的中书令,皇帝心腹,政事堂主笔李凭。”宋纤使劲眨了眨眼睛,把泪意压回去。
“李凭当年是尚书令,与父亲的中书令品级相同,可太宗之后,尚书令便不再实授,仅为虚衔。既不预政事堂议事,上朝排班,位次也在门下侍中之后。但此人极受皇帝信任,手中权势极大。”
当年,外祖父去世后,南家产业丢了大半,那大半产业都进了李宏手里,李宏正是李凭的侄子。
“李凭,我记下了。”萧明沉声道。
宋纤闭着眼,呢喃道,“你记他作甚?”
萧明却只道,“李宏收了南家产业,后来大半归了睿王爷名下,睿王爷与当今圣上乃一母同袍的兄弟。”
“长公主长子自幼养于宫中,十岁时,溺毙长春湖。”宋纤抬眸望向萧明,心底雪亮,缓缓道:“当时湖边一同玩耍的便是睿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