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十日后到京城,到时你去见长公主府的谢司薄,托她传个话,长公主有用到南家的地方,我必竭尽所能。”宋纤看着姜早儿道,“还有,我想面见长公主。”
楚月天面色微凝,上月末,长公主自小养在皇宫的长子溺毙于行宫的春明湖。
长公主此番进京,绝非寻常归省的和风细雨,势必要掀起风浪的。
事涉皇族,被裹挟进去,变数太多,根本无法预设,天家无情,稍不留神,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事躲得越远越好,何故去凑热闹?
“我有分寸。”宋纤看出楚月天有疑,京城的事,都逃不过楚月天的耳目,长公主进京为儿子讨公道,不算隐秘之事。
她此前便听楚月天说过,长公主之子与李凭的儿子李鹫有些仇怨。
她需一个能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的人,而长公主,恰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冯观呢?若是大理寺找不到证据,当真就此放过他?”南翼问。
“让他再活几日。”宋纤声音平平,不见一丝情绪。
“倒是便宜他了。”
“不过,他亦点醒我一事。”宋纤道,“冯观在邓州千方百计夺取农户田地,概因朝廷田赋三十税一,而租户租种大户之地,却要上交五成、乃至七成的收成。”
李凭不是低调简朴之人,李府子弟亦多奢华,整个李府花钱如流水,银钱从何而来?
“田亩之利太厚。”南翼道,“豪强侵田、农户失地,这等事在各州都算不得新鲜。”
“各州县都有登记土地归属的鱼鳞册,他们敢占那么多地,就不怕官府追究?”姜早儿道。
“鱼鳞册上的土地数目是真的,户主就不一定了。”南翼冷道:“至于官府,吃的用的都是大户出的,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着几个信得过的人去李凭的老家并州,探听一下李凭在当地口碑如何?”宋纤道对南翼道,“并州如水,说得便是并州的刀具锋利如水,以采买后厨刀具的名义去。”
南翼颌首。
“实则打听李凭在并州的田地亩数?”南翼说完,望了眼姜早儿和小叶子,似是不满东主让她俩参与此等隐秘之事。
“我能否去并州?”姜早儿虽没听过李凭之名,不过她在邓州这些时日,学到不少,办事已有些章法。
南翼愈加不满地看了姜早儿一眼,好像在说,是你能插话的?
姜早儿只觉气血翻涌,为何有人能这么讨厌?白瞎了那么好看一张脸!
“并州之事,只是稍做打探,并不难办,无须你去。”宋纤对姜早儿道。
“好。”姜早儿登时满口应下。
南翼脸色好一些,这个尚有一点可取,那便是,听东主的话。
“咕咕。”小叶子忙不迭弯腰遮住肚子,脸埋得低低的,生怕它再响。
宋纤展颜笑道,“说了这许久,让人传饭吧,就摆在霜明轩。”
片刻后,一道道佳肴流水般在长案上铺陈开来,看得小叶子一愣一愣的,一桌子菜别说吃过,就是见也未见过。
“你们先吃,我回趟书房。”宋纤吃了几口,便起身道。
西白也跟着起身,宋纤摆手示意她坐下,“你们热闹些,我自己过去就行,自家院子有什么不放心的。”
言毕,宋纤朝外面走去。
被抛下的众人,一时无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色忘义罢了。”楚月天笑着出声打破沉寂,“休要大惊小怪,我们吃我们的。”
姜早儿去捂小叶子的耳朵,余光扫见南翼捏着银箸的手顿了顿,关节泛白。
“你为何与我们一起用饭?”姜早儿看着满桌唯一的男子。
楚月天倏地来了兴趣,这外地人说话就是直接了当,久居京城之人都在弯弯绕绕里。
南翼本就心绪不佳,这下要气狠了。
南翼修长的手猛地拍在桌案上,吓得小叶子瞬间放下银箸,惶恐地站起来,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姜早儿把小叶子揽在怀里,不满地瞪过去,“吓着小孩了!”
南翼脸色极其难看,冷冷地看了姜早儿一眼,拂袖而去。
姜早儿无辜地去看楚月天,“说错了?我就问一句,怎么像踩了他的尾巴。”
“你没说错话。”楚月天笑道,“只是,在京城,要是和南翼一同用膳有价的话,必定万金难求。”
“啊?”姜早儿顿时觉得亏大了。
南翼大步追上刚走到月亮门处的宋纤。
“如何出来了,药膳还未上?”宋纤有些惊讶道。
你是故意的?”南翼面色一沉,“待到开席才走,便是存心要将我留在席间。”
“我并无此意。”宋纤道。
她应下要陪萧明用膳,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一晃便到了开席。
看南翼的神情,许是误会她刻意将他留在女眷席上。
是疑她有做媒之心?
不过,细想之下,倒也不失为一个时机。
“我并非故意,你却觉得难堪?”宋纤募地道。
南翼只觉耳边轰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