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所言,清河郡金堤决口,致两郡十六县被淹。良田尽毁,水深处足有三丈,屋舍皆没。
灾民流离失所者,数以万计。
不过,这么大的事,整个京城却无半点风声。
翌日,宋纤拜访了宋景的一位门生。
此人不喜诗书,热衷天文,在钦天监任职。
同日,南翼与工部都水清吏司的员外郎在颖水河畔偶遇。
三日后,霜明轩。
黄花梨圈椅上坐着一位脸生的姑娘,翘着二郎腿在吃橘子。
“东主来了。”
闻言,那姑娘登时放下橘子,抹把脸站起来。
如烟的纱帘被掀开,宋纤缓步而入,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道。“一切可好?西白。”
原来那姑娘是西白乔装打扮的。
“我在去清河郡的路上,从一伙乔装成山贼的歹人手中,救下了要进京敲登闻鼓告御状的清河郡灾民。”
“他们有几十号人,我让他们选出三个主事的,随我一道进京,人多反而碍事,余下的便先回去等着。”西白说得平淡,全然不提一路艰辛。
宋纤所料不差,如此大的灾情未上报,必然是地方府衙,乃至京中派去的巡抚,联手将此事压了下去。
“登闻鼓响了,清河郡的事瞒不住了。”宋纤拍了拍西白的肩膀,“能让你易容逃命的,必是受了大难,让北玄给你做点好吃的。”
西白点头说好,赶了几日夜路,还要专挑没人烟的小路,不时还要打上一架,实在有些饿了。
西白方走,南翼和姜早儿一前一后进来。
“朝廷去年刚给都水监拨了上百万两银子,专用于加高清河堤防。那些长官们信誓旦旦,说是堤坝固若金汤,堪称‘金堤’。”南翼冷笑道,“如今,这固若金汤的‘金堤’,决了口了。”
登闻鼓一响,天子震怒,满朝官员都是摆设不成。
“先着手调些粮食去清河郡。”宋纤深深看了一眼南翼道,“南记在清河郡的生意损失如实记录。”
南翼目光一顿,落在外面雨上,未看宋纤,只是答了一声“是”。
姜早儿听着窗外雨声,眉头紧锁,不知这雨何日会停。
风霜雨雪对富人来说是雅事,听雨煮茶、踏雪寻梅都是极好的......
可对穷苦人家来说,雨水太多,那可是要命的。
“新加固的堤坝,为何会决口?当地的府衙,还是京城指派的监造官偷工减料中饱私囊?”南翼默然开口,“亦或是二者同流合污。”
宋纤摇摇头,把三日前收到的信,递给南翼。
姜早儿心急,凑到南翼身旁去看,她如今已识得不少字。
南翼眉头微蹙,身形欲退却又止住,目光落回了信上。
信中说,清河郡的管河同知路战克,连续三年向工部派驻在清河郡的清河总督上书,书中直言清河郡在清河下游,土壤松脆,容易崩塌。
往年没有发生大灾害,是因与清河相连的陵水河畅通,可两河分流。
如今陵水淤塞,清水河虽则加高堤防,不过无法畅通宣泄,且要兼容数条河的水量,若遇大雨数日不绝,河水必然满盈泛滥,前朝故道难寻,陵水河道新绝不久,容易疏通。
不预修治,北决病二、三郡,南决病十余郡,然后忧之,晚矣!
清河郡的大掌计南峰宽仁严谨,素来与人交好,在清河郡也颇有声望,与当地官府关系匪浅,这才传得信来。
“信中,路战克说若不疏通淤塞的颖水河,暴雨数十日,清水河便会决口。”姜早儿高声道,“金堤在北,北面决口,果真如路战克所言,淹了二郡。”
“如若采纳路战克所言,疏通陵水,两河分流,堤坝便不会决口。”姜早儿气愤道。
南翼不满地瞥一眼大呼小叫的姜早儿,姜早儿更狠地瞪回去,那么多条人命,他怎么还能沉住气?
南翼收回目光,敲了敲桌面道,“路战克是清河郡府衙负责清水河事务的管河同知,他既然已将情况上报清河总督,按照章程,总督会上报工部,工部会把此事呈报政事堂,李凭不会不知道。”
南翼说完看了一眼宋纤。
宋纤心下了然,“你明日再去见一见工部都水清吏司的员外郎王契,我想法子面见长公主。”
南翼点点头。
“东主,我想去清河郡。”姜早儿道。
南翼略微抬抬头,看了姜早儿一眼,有些惊讶,清河郡今时不同往日,到处都是灾民,都乱成一锅粥了,灾后必有大疫,这个时候,谁都不愿意去。
她却上赶着要去。
“清河郡那边的铺子作坊,眼下定是需要人手,我多少能帮上些忙,顺便跟着南大掌计学学这等情况要如何应对。”姜早儿语气沉稳,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并非一时冲动。
南翼挑眉,这个时候还想着“学”。
姜早儿初来京城时,在他眼中也只是稍有胆识的侍女,不对,也就跟了东主胆子才大些,听闻以前在北留城时怕官老爷怕的要死。
无甚可取!
后来她满院子乱窜,见到什么都新鲜,都想学。
就像一块棉花,再多的水都填不满,怎么学都学不够。
听得进去话,愿意学,这一点倒也算可取。
宋纤略一思忖道:“新一批调往清河郡的衣裳药物后日出发,去往清河郡,你到时可一起去。”
姜早儿欢快点头,偏头看到南翼看傻子的目光,撇了撇嘴,不和他一般见识。
南翼收回目光,神思落到雨里,思索下一步如如何走?
看起来,她已心中有疑。
南悦大抵是要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