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出国临行前,她也忍住了给他发消息的冲动。
——发了又有什么用呢?
这样的分别方式她无法接受,太猝然了,也太丢人了,伴随着轻微脑震荡的实感,是一段她无论如何也不愿去回想的噩梦。
然后生活开始变化,她坐上飞机,远赴他乡,她感觉这样的变化也在将她的现在与过去一点一点地割裂开来,她与林鹤起之间千丝万缕的牵绊越来越少。
这样的乱糟糟中,她也还是没有整理好心情,始终不知道该如何以一句隔着屏幕的语言,将他重新纳入自己的生活。
她的心理好像受到了创伤,她在努力地止痛,还谈不上愈合,实在没有精力再应对任何的情感波动了。
她只想一直这样静静的,懒懒的……
可看着这样轻浮的世界,她又无时无刻、控制不住地怀念着。
回味着自己曾经拥有多么美好的东西。
她的灵魂伴侣,她最理想的生活状态,她的挚爱。
有一天晚上,又是很疲惫地回到公寓,在有点醉、有点晕、有点眼花的状态中,她侧枕在柔软的枕头中,几乎下一秒就要睡去,但又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看到一段话:
“凌晨睡醒,看了会儿朋友圈,有人在酒吧因为游戏和陌生男人接吻,有人和认识两天的女友秀恩爱,好奇怪,大家好像都在八倍速地生活。
而我却像一尊蜡像,烧得只剩半截了,记忆还停留在你眼神煜煜点燃我的那一刻。
过去太久了,久到我以为是因为那天太执着你眉眼的温柔,才得到这漫长的永生,而这亦是对我的惩罚。”
她闭上了眼,将手机锁屏,眼泪也汩汩地从她的眼睛里流下,洇湿着枕头。
*
快到冬天了。
在这样阴郁的天气与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夏司薇感觉自己平静些了。
已经有好几次,她差点就要给林鹤起发消息,但时隔这么久,又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头了,颇有点儿近乡情怯的味道,这样的情况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觉得,林鹤起是理解她的,他大概也在等着她慢慢整理好心情,再一起重新梳理二人之间的关系。
何况,他那边应该也挺忙的吧。
这段时间以来,夏司薇的社交媒体可以说毫无动态,只有林鹤起一个月发一两次朋友圈,也不过一两张风景照之类的。
夏司薇想,最晚到圣诞节,祝他圣诞快乐吧。
*
十一月末,伦敦迎来了初雪。
这天凌晨从酒吧出去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小小的雪花,夏司薇抬头望,看得出了神,身旁的初世一要和她认识了半个月的心仪男嘉宾——陈森,港城人,一位特别有型的190偏黑皮肌肉男,在外面过夜,她和董裕茗说:“你送司薇回公寓吧,麻烦你了。”
“OK呀OK呀!”董裕茗手上玩着车钥匙,“幸亏我今天没喝酒。”
自打初世一和陈森好后,他就故意不喝酒了,总是想找这样的机会送夏司薇回去。
夏司薇闻声收回向着天空的目光,看一眼停在眼前的白色法拉利拉法。
董裕茗就是之前翁淇想给夏司薇搭线的富二代,而他似乎也相当喜欢夏司薇,之后常到酒吧,常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而据夏司薇观察,他这个人还算不错,是不是在她面前装的姑且不谈,总之没当着她面在酒吧里约过其他女的。
说到这儿,她还真见过许多奇葩男士,和她搭讪不成,转头就和另一个女的约了,之后又能笑嘻嘻地来到她面前,还觉得一切都无所谓,却让她觉得相当脏,然后又想到昔日沈书晏和金妙婕亲嘴的情景,不免感叹,这就是当下的社会一景吗?
总而言之,董裕茗慢慢就和她、初世一与翁淇成为朋友了。
她坐上董裕茗的车,离开。
初世一却让陈森等一等,走向另一边墙角。
打着黑伞的男人将伞向上抬了抬,露出微笑的面容。
“你还真来了?”初世一看着面前的林鹤起,有些惊奇道。
他看起来比在高中时成熟了点,穿了身黑色大衣,在拐角另一头停着他的黑色大G,还有一满脸横肉的保镖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边,初世一收回目光,“是我让那个男生送她回去的,他是我们的朋友。”
“我知道。”
“切。”初世一笑了,“如果他俩真在一起了呢?”
“那也没关系啊,我可以给她买一辆拉法,然后再把她给追回来。”
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初世一看了他一会儿,也笑了。
“你说想看她一眼,我告诉你我们今晚在这个酒吧,还以为你就走了,没想到你真过来了,也没有和我说一声。”
“是啊,在哪里也不耽误看一眼,看她状态还好也就放心了。”
“你说你是来这儿出差的?”
“是的,顺便来看一眼,我得走了。”
初世一沉默了一会儿。
“好的,她状态确实好多了,也没有找过男人,以后见。”
“我不在乎她有没有找过。”林鹤起本要转身了,忽然停住,这么说,似乎不高兴她多说这么一句。
而这句话又激起了初世一的情绪。
她蹙着眉,盯了他一会儿,想明白了,两个人立场不同:她多说这一句,是想证明夏司薇是个很专一的人;而林鹤起是想证明,他喜欢夏司薇喜欢到,不在乎她在这样的人生低谷中做出什么,她也就摇摇头,作罢了,“回见。”
她目送着林鹤起上车,看他消失在黑色的车身与车窗中,看着这辆车离开。
陈森才走上来,调侃她:“谁啊?”
初世一仍不愿透露夏司薇以前的秘密,也不顾陈森是否会对她起疑,摇摇头,“一个来这里出差的朋友而已。”
*
十二月初,夏司薇看到林鹤起发的朋友圈,说他终于忙完了,准备去日本的雪神町滑雪度假,她终于有了一股冲动,想和他见面,于是在心里酝酿出只身前往,去“偶遇”的计划。
可她觉得自己的这份秘密不能隐瞒初世一,于是问她:“你看到林鹤起的新朋友圈了吗?”
“什么朋友圈?”
“朋友圈啊。”夏司薇恨不得把她手机给拿过来,“你快看看。”
可初世一手机亮到她面前,她眨了眨眼。
因为在初世一那儿,林鹤起的朋友圈不过是两条横线,中间一个点。
“他把你删了?”
“……”
“不是。”初世一答,“他朋友圈一直是这个样子。”
夏司薇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明白了。
林鹤起的所有朋友圈动态,都是仅她可见的,从高中起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