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冲初世一微微一笑,离开了房间,去一层后院找林鹤起的房间。
来到室外,简直天寒地冻,除了地下的建筑,就是一望无垠的黑白相间的山脉,构成擎天撼地的屏障,与黑色的天;而山的黑白是死的、静谧的,天空的黑又不是纯粹的黑,仿佛是一片灵动的、活的海洋。
星辰竞耀,又是那么清晰而明亮,夏司薇时不时抬眸欣赏一下这幅壮景,就忘记了入骨的寒冷,但不敢减慢脚下的速度,在复杂的庭院中灵活地穿梭,还好岔路口有指示牌,她找到了林鹤起位于一条半封闭室外长廊上的房门。
看一眼门牌下的门铃,按响。
门开后,林鹤起看着门外衣着单薄的夏司薇,她也仰起头,看着挡住屋里部分暖黄色光线的他,然后她忽然一股绿茶心起,缩了缩肩膀,做出一副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林鹤起将她让进屋中,果然问:“你怎么敢穿这么一点就出来?”
“谁知道……”其实是,一想到要来找他,便没顾那么多了,但此时见了他,她脑袋又涨得晕晕的,那股醉了酒般的兴奋劲又在作祟,让她飞快地说着什么,都不顾思考,“我也没想到你这房间是在室外嘛。”
林鹤起给她搬了张椅子,放到他原本坐的椅子旁边,面前桌子上有他的两台笔记本电脑,好像在办公。
但夏司薇走到一半,在屋内停住了。
不断震动的手机中断了她此刻十分高兴的心情。
她本来一边往林鹤起那儿走去、要坐到他身边,一边在心里想,时间果然是一剂良药,她慢慢地愈合了自己,面前的林鹤起也是如此自然,曾经分别时的狼狈、羞辱、痛苦,此刻都烟消云散了,那好像就是一场梦,虚幻,又不真实,都是过眼云烟了,甚至就像根本没发生过一样,在心里的存在感根本不及眼下这重逢的喜悦的万分之一。
她沉浸在这样的幸福中,但不得不兼顾一下震个不停的手机。
拿出来看,发现是六人群聊,翁淇将每个人都艾特了一遍,说:【来我房间打牌不?】
初世一回:【我和司薇都懒了,就不去了。】
【啊?人少了就没意思了。】
看初世一又说了几句,已经替自己婉拒了,夏司薇收回手机,发现林鹤起正坐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笑,“回谁的消息呢?”
夏司薇往他那儿走去,也一笑。
本来下意识要解释,忽然觉得这样也很有趣,告诉他:“不告诉你。”
“哦……大概是滑雪教练吧。”林鹤起说。
“哈?”
夏司薇坐到林鹤起身边,听他这么说,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肯定是看到董裕茗和她一起滑雪了。
“那你,能不能当我的滑雪教练?”
她下巴抵到他肩膀上,向上抬眼,他笑,“我可以出现在你那些朋友面前吗?”
“有什么不可以?早晚的事。”
夏司薇握着他手,摩挲着他的手指,和他一起看着面前的电脑,一台是工作账号的聊天界面,一台是浏览到一半的文件,她忽然有点好奇又有点心疼地问他:“这段时间,你一直很忙吧?”
不知道新的生活状态,他还有没有适应。
“唉。”她难得听他感慨般地叹一口气,“提前进入了工作生活而已,也有闲的时候,就是忙一阵,闲一阵,不稳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事情冒出来,这样听上去怎么样?”
“还好。”她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或许,比普通牛马稍微有点意思和挑战性吧。”
她歪着脑袋,靠在他肩头,看清了他面前电脑上的聊天内容,“你一会儿要开会?”
“对。”
“呃,那我。”
“我可以不开摄像头。”
夏司薇看他一眼。
心里像有朵花怦然绽开,林鹤起起身去给她拿他房间里的果盘,又倒了盏茶,在他这么多好意所带来的喜悦中,她说:“那我们明天一起滑雪吧!我还不知道你水平怎么样。”
“你呢?你怎么样?”
“我?”她不好意思地想了想,“中规中矩吧。业余中算比较好的了。你呢?”
“我?”他有趣地一笑,“我可是很厉害了。”
“我才不信!”
“这信不信……也不影响我就是那么厉害吧。”
“哼!”
夏司薇其实半信半疑,就是看林鹤起那么臭屁,所以想和他争几句。
同时这也让她更加好奇,“那明天我们一起滑雪。”
“那你那位朋友呢?”他问,眼里好像还有刻意逗她的戏谑,“我看你们这一对一对的,划分得蛮好的,而且我这样突然冒出来,多奇怪呢,你怎么和他们解释?”
“嗐,什么一对一对的,也就初世一和那个陈森比较暧昧吧。”夏司薇急于解释,急得都有点语无伦次,“我们都是朋友,只是五个人出来玩不太合适,然后,呃,然后都是那个你不认识的女生喊的人,我本来只想一个人来的。”
“反正,你不用管,等明天,我让那个男生和另外那对男女生一起玩就好了,咱们两个一起滑雪。”
她说得很笃定,笑眯眯的。
林鹤起看了她一会儿。
但更多似乎是在含笑地、观察她的神情,然后说:“明天再说,先吃点水果吧。”
他要开会了,夏司薇很有眼力见地不再说了。
会议开始后,他果然说:“我今天就不开摄像头了。”然后和那些人探讨起工作上的事来。
会议近一个半小时,夏司薇却觉得这段时间很宁静。
中途她直接坐到林鹤起腿上,靠在他身上,都有点半睡半醒了,可能那电脑的声音也起到催眠作用。
会议结束,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我该走了。”
“我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
“我……”
下意识回绝后,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她和林鹤起多见不得人似的,但就是……
但林鹤起好像完全明白,只是有点好笑,“那给你件外套呢?”
夏司薇看着他。
“外面那么冷,但你穿我的外套回去,不会也怕被人给发现吧?”
“不会!”她几乎抢着说,有台阶就下。
于是她心满意足地套上了林鹤起的大衣,和他告别,一边告别,一边恋恋不舍地看着他身后的房间,阳台外的庭院里似乎是一座很大的私汤温泉,虽然没有放水,只能在一片黑暗与装饰灯的金色氛围中看见个大概,但她仿佛已经听到那放水时的潺潺声,看见那从中不断袅袅生起、漫不经心扩散开来的白雾,短暂地神游及想入非非后,眼下,她要与林鹤起告别了。
“晚安。”
“晚安。”
*
穿梭在庭院中,不过两个小时,夜更深,空气更冷了,整个度假区宛如地底一块儿被亘久冷冻的坚冰。
夏司薇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鼻尖倏然变冰凉,吐出的气浓如白雾,不禁裹紧身上的外套。
这么一紧,满是林鹤起气息的暖暖的气流溢出来,她立即体会到了要他外套的好处,嘴角弯上去,再没下来过。
回到酒店大堂,还有三三两两滑夜雪的人回来,夏司薇上了个无人的电梯。
来到所住的楼层,走上走廊柔软的地毯,一转身,却看见不远处有道身影。
那身形分明是男人,距离不近不远,就在好像能看清却又实在分辨不清的临界,可见那人就在自己所住的房间位置,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瞬间太快,来不及思考,还披着林鹤起大衣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原路返回,进电梯。
这样做贼似的行为连她自己都好笑,可真的不好给任何一个同行的人看见,她深夜披着男人的外套回房间。
这么想着,进了大堂她也不放心,万一那个人正是认识的人,且正要乘电梯下来呢?她转身进安全通道,虽然里面有些冷。
她给初世一发消息:【SOS!你帮我看看房间外的走廊上是有个人么?】
稍稍平静了些,她说明情况:【我披着林鹤起的衣服,正要回去,一下电梯,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走廊上,正是我们六个人房间的那一片……我不知道是谁,也顾不得看看那个人在干什么了,反正我生怕是咱们认识的人,现在又逃回了一楼,要不你来接我一下?】
发个很不好意思的表情包。
初世一回:【好啊。】
夏司薇又发个跪倒的表情包。
【我在安全通道里。】
初世一一路下来得非常顺利,说也没见什么人。
“但愿不是我多想。”夏司薇走在她身边说。
“你看见的那个男人,”初世一有些犹豫地开口,“高不高?”
夏司薇明白了她的意思,初世一想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陈森。
可那模糊的印象,就是越回想越模糊的,“我觉得没那么高,但也说不准……”
初世一笑了。
“算了。”
夏司薇纳闷,不知道初世一和陈森之间具体有什么嫌隙。
但她有点累了,对这事也不是那么好奇,就没有问。
*
次日早,六人在走廊上集合,一起去酒店餐厅吃早餐。
好巧不巧,又在餐厅门口遇到林鹤起。
六人是昨天一样的站位,所以夏司薇依旧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林鹤起。可她万万没想到,先叫住林鹤起的人是陈森——
“哟,这不是我们的老朋友吗?”
哈?
夏司薇在心里一愣,看向林鹤起,又看看眼前的陈森,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陈森这话是什么意思?声音还那么大?好像很刻意。
难道他认识林鹤起吗?
困惑夹带出早上起床后的迟钝,她迷迷蒙蒙的,却在看到初世一对陈森的怒容后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