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也没有真正入睡,就像意识到什么,睁开眼,就这样在没有光线的环境中和她对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其实夏司薇想问他:我们这就算是开始异地恋了,对不对?我们真的能坚持那么久而感情不变吗?可哪怕到她毕业,其实这时间也不算特别长,反正到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又会不会因为这段时间的消磨而有所减淡。
她脑中总是有诸如此类的胡思乱想。
她还想象,林鹤起如今在南城的生活是怎样的。他是不是还住在他们两人曾经住过的公寓里,或只是将那里闲置,而在那里面的、她的痕迹,又是否有什么改变?
林鹤起身边会不会也有追求他的人。
但想到那晚和朱秦逸的事,夏司薇却很放心,知道林鹤起如果遇到类似的状况,一定会和自己一样,态度坚决地拒绝。
因为正如她对朱秦逸所说,她已经有了最纯粹的、最好的,她知道林鹤起也这么想。
想到这儿,她脸上不觉浮现出一个笑容。落在对面的林鹤起眼里,不知道他理解为什么意味,不过他忽然开口:“既然睡不着,我们出去走走?”
*
时间好像又静止了。
那个凌晨到天将亮起的时间里,夏司薇裹着林鹤起最厚的一件大衣,拉着他手,和他一同漫无目的地漫步在空寂的山野里。
天地之间,如此广袤,好像沉在山峦之中的黑色深渊,更使得她身边这唯一的人,在她心中的痕迹更加深刻。
“等我回到英国,你必须经常去看我。”夏司薇忽然很郑重地说,“我们现在是情侣了,对不对?你快点儿好好地和我说。”
林鹤起似乎一笑,“对。”
“那你会经常去看我吧?”夏司薇看他,“我可仍是打算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时间冲淡了伤痛,也会冲淡曾经一些很尖锐的情感。
远离父母有了些时间,夏司薇已经不太把当初和爸妈的矛盾当回事了——想必过了段时间,他们也慢慢冷静下来。
他们当初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从不行差踏错的女儿,会和与她相处了十几年的近乎完美的男友分手,并且已经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可当夏司薇揭露了沈书晏的真面目,他们也该慢慢回过味,重新审视一切了。
那一巴掌,那些闹剧,时过境迁,也不会成为阻碍她和林鹤起继续在一起的坎。
“夏司薇,”林鹤起忽然叫她,“你有时候也不用这么悲观,只是异地而已。你也知道,这段时间一直没联系是因为……”
夏司薇明白。
他大概是感觉到,那只被他所握的、纤细的手有些失了力气,他反而将它握得更紧,继续说:“……我一直在等你好起来,这样的伤痛需要时间去愈合,需要你自己去冷静,去跨过,需要我们两个鼓起勇气去重新面对,而时至今日,正是证明了我们两个都不会放弃彼此,不是吗?”
夏司薇反握他的手,紧了紧,点点头。
听他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双眼则坚定地仰望着前方夜霭中的群山。
如果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两个人又的确没有很深的感情,又就此异地,大概率就以此为契机分道扬镳了吧:换一个选择,有一个新的开始,就不必再面对那闹剧般的回忆,就让它在回忆深处慢慢消亡了。
但她不会,林鹤起也不会。
这正是她在朱秦逸面前,描述了他们那经典的快餐式感情生活后,所引以为傲之处。
也是她认为的,她和林鹤起这段感情的无比珍贵之处。
后来依旧散步,直到天色将明,林鹤起和她说了好多,譬如:“但我还是不得不说,我现在开始工作,很多时候又和上学时不太一样了。比如遇到棘手的项目,一大堆问题要解决,一大堆人等着我决定怎么做,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要完全投入地思考很久;比如突然要开会,突然要应酬……大概总有一些时候,我不能百分百地顾及你,你能理解我吧?”
“哈哈!”夏司薇听后却笑了。
这有点没控制住的笑容漫入山野,传来隐隐的回声,吓了她自己一跳。
因为她还记着,滑雪时不能发出很大声音的规矩,否则可能会引起雪崩。
不过现下主要是害怕惊扰到这一片深夜中的宁静,她回头看一眼透出微光的酒店建筑。不知不觉中,竟已离得有些远了。
她清脆的声音却仿佛象征了,她已经恢复活力,这样的神清气爽似乎也有这户外新鲜夜间空气的功劳,总之不像之前在屋里那样恹恹不快了。
她忽然在心里想,林鹤起这个出来走走的提议真好,他好像总是这么了解她,或者说,了解一切,她于是又看了他许多眼。
大概是天就要亮了,夏司薇能感觉出,林鹤起握自己手的力道渐重。哪怕因为两人的手在一起握了太长时间,难免起了点汗,也没有松一些。
看着那要乍破的天色,他竟也说了些肉麻的话:“我会经常去看你的。不管怎么说,我的心都永远和你在一起。”
夏司薇绽出笑容,那些凄凄惨惨戚戚的离别愁绪一扫无余:“嗯,我相信你。”
*
回英国后,临近圣诞节和跨年的那段时间,夏司薇无聊时仍会和初世一、翁淇去酒吧坐坐,将此作为生活的乐趣之一。
虽然不像以前那么一言不发,总是冷漠地看着一切,但也仍然没有对这样肆意又随便的环境产生什么兴趣。
有一天,初世一、翁淇和朱秦逸都在的时候,他们挨成一排,坐在沙发上,初世一和翁淇在中间,夏司薇靠在初世一身上,朱秦逸则在翁淇另一边。
翁淇突然极其兴奋、大声地说起一件事,她是那么地重视此事,说了好久,以致连只能听到40%的夏司薇都听明白了:翁淇认识的几个人刚刚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准备做自媒体,在抖音上拍原创短剧,正在构思中,打算就以英国留学生为主题——她极力推荐初世一和夏司薇一起去演一部拉拉短剧,那些人听了之后非常感兴趣,也已经看过初世一和夏司薇二人的照片,觉得可行。
夏司薇:?
“别怪我擅作主张,但这绝对会火啊!”翁淇极其认真地大叫,“我说,你们有没有网感?有没有一点点互联网敏锐度?尤其是你们两个,”她转向初世一和夏司薇,“现在多少网红赚得盆满钵满,你们两个在这虚度年月,就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和着急吗?我们来年干脆一起干票大的吧!”
她反复向两人确认,一定要初世一和夏司薇答应参演才好。
对她们两个来说,演不演无所谓,夏司薇唯一有些顾忌的,是“拉拉”这个主题,还有她真的有演技吗……?
在翁淇的好说歹说下,还是同意了。
一来,是确实有点好奇,想试试新东西;二来,也确实有些闲暇,来年她未必愿这样常常泡在酒吧里消磨时间。
她竟真的被翁淇鼓动起几分热血,虽然不知道翁淇现在是不是喝大了。
“放心,我认识的那几个朋友都很靠谱!编导外号叫‘胖达’,从高中起就在b站拍短剧,摄影师外号叫‘猴子’,在抖音上已经小有名气,不少网红找他约拍过。啊,资金什么的就更不用担心了,大家基本都是自己拿钱养爱好的富哥呢……”翁淇越说越收不住。
夏司薇听了这些成员的外号后腹诽:动物园吗?
“朱哥,你也投资吧!”翁淇拍朱秦逸大腿。
没听到朱秦逸回应,他可能只是笑了笑。
夏司薇想,他应该不会投资这种东西的,只听说过他喜爱倒腾虚拟货币。
翁淇好说歹说,朱秦逸又用他那独特的说话调调道:“那就投一点儿吧~”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翁淇立刻开怀大笑。
夏司薇隔着初世一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才不是因为多了朱秦逸那点儿钱而高兴呢。
她是因为多了和朱秦逸接触的机会而高兴。
就像不愿见她这么放肆开心似的,朱秦逸又用那调调补充一句:“当然,是看在夏司薇参演的份上昂~”
翁淇的开心却只增不减,仿佛没有听到。
夏司薇盯着眼前桌上琳琅的杯盏,思考:那天朱秦逸没有和翁淇一同离开雪神町,对于朱秦逸在自己身上的心思,翁淇知道多少?
这是否是她执意要自己参演短剧、又吸引朱秦逸参与的原因呢?
她不禁又隔着初世一看了眼翁淇。
哪怕她仍然眉飞色舞,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任何事都无法进入她心里,更别提中伤,夏司薇却难得从中看出很多无可奈何和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