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淇在她身边挽了她一阵,和她叽里呱啦地说了好久,还不忘同时和经过的其他人打招呼;朱秦逸只是来到面前,轻描淡写的一句:“恭喜啊~”同时瞥林鹤起一眼,走掉,在一张桌上和认识的人打牌,翁淇很快就跑到他身边去了。
还有董裕茗,来到她面前,从容而快乐地说:“恭喜!”
可以看出是由衷的赞美。
夏司薇目光一移,他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人,但听说,他们两人的感情和他上一段的一样好,那名女生也正看着夏司薇,满眼星星:“小姐姐,加个微信,我已经是你的迷妹了,真的!”
后来他们两提前离开,如果在露台,可以听到楼下依旧传来跑车夸张的轰鸣。
夏司薇和林鹤起是十二点离开的。
她意兴阑珊,林鹤起也提出早点回去。
他来的时候,夏司薇就不和初世一一起住公寓,而是和他一起住酒店。
两人站在路边,夏司薇穿了高跟鞋,所以头可以比较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当然他也刻意地向她这里歪了些。
他们在等司机和保镖来接。
虽然在此之前,都是他们一从某处离开,司机和保镖就立刻出现,生怕林鹤起这位身家不菲的人会有所闪失。
此时此刻,建筑与植物上的灯带金光闪闪,把路面都照成温柔的浅色。
路的尽头,一辆高大的货车渐渐显现,在视线中愈加清晰,夏司薇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头直起来,惊讶地指着让林鹤起看,“你看!你看!”
货车的车厢巨大而透明,里面静静地躺着一辆银灰色超跑,银色的外壳上流泻过路边的一切华光璀璨,缓缓靠近。
那扁扁的车身,极具攻击力却流畅的线条……“拉法,是拉法!”
“银色的拉法!”
夏司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挽着林鹤起的手臂就差蹦起来。
可能只是因为,如此美丽又让人震惊的事物突然近在眼前,带来了超乎现实的震撼,她呆呆地看着它,随载着它的货车停在眼前。
她仰望着,眼里有点迷茫。
大概是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但一时无法接受。
——“这是给你的礼物。”林鹤起说。
“大明星,杀青快乐。”
其实杀青已经是前段时间的事了,但夏司薇明白他的意思——她关于这部短剧的所有工作都结束了,这是他给她的礼物。
她长久地怔着,看着那辆超现实的跑车落地,以后就属于她。
她刚才还想说什么来着……
在她以为这辆车只是路过时,她简直有那么多话想对林鹤起说,譬如:我的天啊,这是谁的车这么酷炫!而且银色的拉法简直比黄色的好看太多了吧!
此时在某处的董裕茗:“阿嚏!”
*
看夏司薇呆若木鸡,眼神一直直勾勾的,也不知道具体投向哪里,林鹤起笑,“我看你现在这状态也开不了车,我带你去兜一圈吧。”
夏司薇才回过神,坐上副驾。
夜色如水,温情脉脉。
林鹤起没有狠踩油门,让这台机械猛兽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就像董裕茗那样,而是开得不疾不徐,确实是在兜风享受。
夏司薇将自己这一侧车窗降下三分之一,任晚风拂面,想起自己刚认识林鹤起时,也是在夜晚去找他,他带她飙车。
如果那会儿足够了解他,就会知道,他喜欢自己。
可那时候青涩懵懂,一步一步地相互试探……想着想着,微笑在她脸上慢慢浮现,可她又忍不住浑身颤动着嚎啕大哭起来,捂住自己的脸,情绪又来势汹汹地吞没了所有,一切都毫无预兆。
车在路边停下,林鹤起大概一直看着她,直到她慢慢冷静。
可是她的手迟迟不愿离开下半张脸。
见她平复,林鹤起往她的手与脸之间塞进一大团纸巾,她于是擦去了自己涕泪横流的痕迹,虽然连带擦花了妆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正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带着她的眼皮一块儿往下沉,她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但……都无所谓了。
她不敢看林鹤起,而是看向自己这一侧车窗外,告诉他:“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说到这儿,她又要哭,只是因为刚才的崩溃耗掉了她全部力气,所以她现在无法再哭得那么强烈,而是忍着余下的抽噎,告诉他:“你还是把这辆车收回去吧,因为……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家破产了。”
亲口说出这两个她从来想都不敢想的字,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天昏地暗,悲痛欲绝。
她不敢看林鹤起的脸,又一阵莫大的悲痛捱过去后,她继续说:“公司没了,多余的房子和车子都卖了,现在只剩下住的那栋,和仓库里几千万进了但卖不出去的木材。我爸正在想该怎么处理它们,处理后还要拿一部分还债,以后他似乎就打算握着剩下的那笔钱度日了,我……”
我和你以后就彻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林鹤起又给她塞了很多纸巾。
他应该沉思了良久,握住她手,虽然她仍不敢看他,别过脸,但是能想象出他正看着自己的真挚的眼神,然后听他说:“没关系,你还有我。”
他说得很慢,也很认真:“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支持你,因为我相信你不会一蹶不振。这辆车也是,它正好代表了我的决心。”
明明都哭干了眼,却像有了新的源泉,两股泪又一下子流下她面颊。
林鹤起拍拍她手,问:“司薇,你喜不喜欢看书?”
“唔,喜欢吧。只是好久没看了。”
*
可能因为这一晚吐露心迹,林鹤起推迟了几天才回国,而且是被“逼”得不得不回国了。
因为他接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夏司薇能从听到的只言片语判断出,他尽力往后压了很多行程,直到再也不能往后推。
可实际上,她在第二天就已经恢复平静,还在他面前说出自己的豪言壮志——
她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看他,眼神诚恳,就差竖起三根手指来起誓了:“我以后的每一天都会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来赚很多很多钱。”
这样的话她也想对她爸妈说,可又觉得像说大话,在真正实现之前,不会缓解他们此时一分一毫的痛苦,所以她只能在他们面前保持沉默,也接受了自己生活费的锐减。
她不能再住名贵酒店、买奢侈品了。
必要的时候,说不定还得卖一些后者。
之后林鹤起回国,没几天给她寄来精装版的《飘(Gone with the Wind)》,她拿着这远渡重洋而来的书,哭笑不得,想起他问自己爱不爱看书的事。
她于是读起来,但读得有一搭没一搭,因为注意力全在即将于各平台发布的短剧上。
这是她目前的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