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光了。

此时偷偷地将窗帘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堪堪够一只眼睛看出去。

她的处境这么低落，她以为这个世界会下一场雨。

可是天空竟然万里无云。

*

有了雷莉的命令，闭门不出的日子里，她勤加锻炼，甚至比营业时期更刻苦。

虽然也不知道在为什么而准备，重见天日的日子遥遥无期。

休息的时候，目光扫到书架上林鹤起送她的精装版《飘》，都已经落灰了，而她还没有看完，忽然有了兴致，闲着也是闲着，她将两册书从书架里取出，趴在地毯上看起来。

看得不分昼夜，一口气读完。

于是她知道林鹤起为什么送她这本书了。

她又一次下定决定，要像书里的斯嘉丽一样坚韧不屈，永远都不被打倒，只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简直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同时心里生出一丝丝对林鹤起的愧疚。

想起他的朋友圈完全是自己的私人领地，她拿出手机，发了个仅他可见，也是给自己看的朋友圈：【As God is my witness.】

愿上帝做我的见证。

两个小时之后，林鹤起点赞了这条朋友圈，并发来消息：【你好点儿了？】

想起自己上个周发的脾气，她脸红，但若无其事地回：【我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只是一开始有点冲动。】

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要不要打出下一句话：所以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原谅我一时冲动，口不择言地对你说出那些话。

结果林鹤起根本不需要她给这个台阶下：【那初世一她们走没走？能不能轮到我去陪你了？】

看着弹出的对话框，夏司薇一下子笑开来：【她们走了，我可以翻你牌子了。】

【不过你来的时候小心点，不要被狗仔给拍到。】

*

一个月后，北城的阴天渐渐多了，又一个冬天要降临。

夏司薇突然收到雷莉的来电，而她已经很久没联系自己了。

联系自己，说不定意味着有转机，她忐忑地将电话接起，雷莉却说：“斯薇，去日本吧。”

“什么？”

夏司薇看一眼林鹤起，找了个角落继续问：“为什么呢？雷莉姐？”

“是这样的，说来话长。”雷莉语气平静，“我想我给你找到了一条有可能行得通的路。”

心里顿时燃起希望，尽管只是“有可能行得通”，“是什么？”

雷莉说：“我入圈早，那时候我最好的一个朋友是尹无霜。”

尹无霜，已经退隐的影后级女星，也算是世纪初的一个记忆符号了。

夏司薇思忖着，雷莉的话与她的思考同步，“后来她嫁给了日本的殿堂级导演——森本瀑，一起隐居在轻井泽。我最近联系了她，她愿意帮我这个忙，而他们周围的一幢别墅正在出售，之后我可以同林总说，斯薇，但我得先问问你的意见，你愿意去吗？”

“愿意，我当然愿意，可是，”夏司薇忙应下，“他们都已经隐退了，尹前辈要怎么帮我？”

“虽然已经隐退，但尹无霜说，森本瀑之前的人脉关系还在，创作欲也没有衰减。如果你能在他们周围生活，和他们成为邻居……她或许能帮你找找机会。”

“谢谢雷莉姐。”

“斯薇。”雷莉又换作那种缓慢的语气，“虽然你在那里待着，不一定能获得什么，但目前在国内也没有事做。”

“所以你做好心理准备，哪怕过了那么一两年，尹无霜没能帮上你，你再回来，我们也可以再想其他办法复出。”

“好的，雷莉姐，我明白的。”

“那我给林总打电话。”

夏司薇挂了电话，林鹤起看着她，正要问，他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

就这样，林鹤起着手购入那套别墅，夏司薇开始收拾去日本的行李。

由雷莉搭桥，她添加了尹无霜的微信。

算了算，尹无霜今年53岁，而森本瀑72岁。

她告诉夏司薇，她和森本先生正在国外旅居，还有两个周结束，届时再回轻井泽，表示很欢迎夏司薇这位新邻居。

【能和尹前辈做邻居更是我的荣幸^_^】夏司薇又开始本能拍马屁。

【那就很期待了。有个认识的人在周围，我和森本先生的生活也能多一点乐趣。】

出国的日子在即，雷莉又和夏司薇说：【明天有个人想见你。】

【谁？】

【小粟。】

夏司薇想了想，【好，怎么见面方便？】

【让她去你家找你吧。】

【好。】

夏司薇想到小粟要和自己告别。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工作，可小粟还有工作，之前她一直是自己的专属助理，以后应该要去跟别人了。

小粟来了家里，家里正因为收拾行李而一团乱，毕竟要去日本长住，不像之前随便出去一趟那么马马虎虎。

夏司薇问小粟想喝什么，而小粟看着这一屋子乱七八糟，一下红了眼，“薇薇，你是真的要离开很久了？”

“对。”

“雷莉姐说，你要去日本，轻井泽？”

“对。”

“我能和你一起去么？”

夏司薇停住要给她拿饮料的动作，看着她，万万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哈？”

“薇薇，我从进了嘉策就一直跟着你，现在你要离开，我真舍不得，我以后也不想做别人的助理了。”小粟越说越动情，眼眶红红，眼中鼓起一层晶莹的东西，是她蓄起的眼泪，“薇薇，我辞职也行，我想陪你去日本。”

“可是……”夏司薇一下子茫然了，“你去了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我……我做什么都行，你总需要一个人吧。打扫屋子，买东西，我都可以帮忙。”

“不行。”

小粟看着她，没想到她这么反对，拒绝得斩钉截铁，又不解又委屈，夏司薇想着如何让她明白这个道理：“小粟，如果你和我一起去，你也不用从嘉策辞职，继续当我的助理就好了。可是你真和我去了日本，你什么都做不了，也不会有任何收获。我不知道要在那儿待多长时间，这不是浪费你的青春和职业生涯吗？”

“可是……”小粟还是不甘心，“我想和你去，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

“我不让你跟我去，也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会回来。”

“听我的，这段时间在我的二十多岁里荒废，我都觉得难过，何况是你。”她明明比小粟还小两岁，此时却像小粟的姐姐，上前抱住她，“你在嘉策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很多东西可以学，等我回来，你就可以变得更厉害了，我们再一起共事。”

“可……”

从夏司薇的怀抱里出来后，小粟还是点点头，“我明白了，可我总觉得是你不想要我。”

“怎么会？”

“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好了，不要这么伤情了。”夏司薇努力挤出一个笑，欲打破这个氛围，“来，冰箱里好多饮料，喝点什么？”

“正好，我还有很多不方便带走的东西，你拿去用。”

“嗯嗯。”小粟点点头，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送走了小粟，其实和她说的那些话，夏司薇脱口而出，越说越觉得熟悉。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另一个林鹤起，在面对另一个想退缩的自己。

不行，不能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