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奉太后懿旨,教导云三娘子礼仪、规矩。”方慧声音平直,“三个月内,定会让娘子脱胎换骨,不负康王妃之名。”
云怡夏见到方慧、杨荷,就知道自己有苦日子过了。
“站姿:肩要平,背要直,颈项挺而不僵。”
“王妃行走坐卧,皆有法度。”
方慧手持戒尺,在云怡夏身边缓缓踱步。
云怡夏头顶青瓷碗,双肩各压一碗清水,在院中已经站了半个时辰,细密汗珠从额角渗出,双腿颤抖,肩背酸痛蔓延至腰际。
“咣当!”
右肩水碗应声而落,清水泼洒在青砖地上。
“重来!”方慧抬手便打,“康王妃不会如此失仪!”
好不容易站姿练好了,杨荷又来教云怡夏步态。
“步不能阔,也不能窄,裙摆要纹丝不动,头上步摇更不能乱晃。”
云怡夏在廊下来回行走,脚下是两指宽的直线,她绣鞋磨破了边,脚底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
“小姐,步幅大了。”戒尺抽在她小腿上,“再来。”
“小姐,手臂摆动幅度过了。”戒尺落在肘关节,“重来。”
从清晨到日暮,云怡夏在永无止境的“重来”中度过。
每一个动作都要分解到极致,每一个眼神都要恰到好处。
“执箸要稳,夹菜要准,入口要静。”
“用膳时不能有碗筷相碰之声,不能有咀嚼之音,连汤匙落碗都要轻若无物。”
“王妃一言一行都关乎皇家颜面,不可有半分差池。”
“康王府不比寻常人家,规矩大过天。”
“太后娘娘对王妃寄予厚望,莫要辜负这番良苦用心。”
……
“娘子,我们就这样受着吗?”
白薇手拿绣花针挑破云怡夏脚底水泡,涂上最好的药膏,确保白嫩脚掌不会落下黄色厚茧。
“哼!”云怡夏轻笑,“你见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她对白薇勾勾手指,小声说着“如此这般”定下两个嬷嬷的未来命运。
礼仪教导持续两个月,余下时间云怡夏要备嫁。
方慧、杨荷也不想留在外面太久,免得好不容易争来的位置被人“鸠占鹊巢”
暮色四合,皇城朱红宫墙在夕阳下泛着血色光泽。
方慧、杨荷走在青石御道上,宫装裙裾扫过地面,发出细碎沙沙声。
“这云家三娘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杨荷揉揉太阳穴,“这两个月可费了我们不少心神!”
太后不喜云三娘,云家主母也不喜她…她们百般刁难,她半句怨言也无,竟都扛了下来。
非寻常小娘子可比!
“太后娘娘交代下来,我们尽心尽力完成即可。”方慧黑着脸,“她骨头再硬,不也被我们磨圆了?”
“也是!”
杨荷想着云怡夏这两个月的表现,脚踝忽然剧痛,整个人向前扑,后脚踹到方慧,她也跟着往前扑。
“啊!”
紧接着先后两声闷响,两个嬷嬷头撞在包铁门槛上,又弹到旁边,好巧不巧砸在角落松土耙上。
“噗嗤”一声,耙齿插入肉里,不深,却很疼。
“谁这么缺德,放这东西在门口!”
“你也扎到了吗?”
方慧肩背扎入整个松土耙,杨荷背后几个血点子,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两人不能一身血迹去找太后复命,捂着伤口去找太医院看伤。
“松土耙都生锈了啊!”
太医看着拔出来的东西,疑惑看着两个嬷嬷,她们是怎么精准砸在这东西上的?
“生锈…怎么了?”
方慧觉得太医脸色有古怪,赶紧询问情况,他摆摆手不愿多说,开几服药让她们离开。
第二日她们到太后宫中复命,强忍着伤口酸疼,浑身乏力,坚持到领赏离开。
身体不舒服,她们喝药也没能缓解,躺在床上浑身抽搐,呼吸困难,汗水浸湿被褥。
等婢女叫来太医,两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脸色灰败,一副随时会归西的模样。
“不行了!”太医把脉后摇头,“准备后事吧!”
“不…不…”
方慧、杨荷伸手想要抓住太医,却被身边婢女“贴心”塞回被子。
她们瞳孔渐渐涣散,圆睁着眼睛望着太医离去的背影……
按理说,宫中死人不算什么新鲜事,方慧、杨荷死后,不知怎么传出宫闱,流言传着、传着就变了味道。
“你们听说了吗?
教导未来康王妃的两个嬷嬷回宫就卧床暴毙!”
“这事儿谁不知道?
听闻云三娘出生时,母亲难产差点死掉,用百年人参才吊住命。”
“有人说,云家给三娘算命,说她刑克六亲,云家主母宽仁才没送到尼姑庵送养。”
“你们说,云三娘这个命格,康王还会娶她吗?”
“就算康王愿意,宫里那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