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竹帘缝隙,在食案上切出几道暖金线条。
云怡夏舀起一勺粟米羹送入口中,羹里浮着鸡丝、嫩蕈丁,还有两粒殷红枸杞做配,色香味俱全。
“你吃得挺香啊!”
赵云康双臂环抱依在门边,大氅内玉带束腰,衬得他蜂腰猿背,轩昂魁伟。
“王爷,晨安!”
云怡夏将匙子搁在青瓷匙架上,拿起雪白棉帕拭拭唇角,不慌不忙起身,敛衽行礼。
“你吃好了吗?”赵云康褪去大氅,“我想和你谈谈世子院中事!”
他自然坐到对面,见她挥手让婢女撤下餐食,摆上茶具,不急着开口,安静看她沏茶。
褐色茶汤入碗,云怡夏双手放到赵云康面前,安静等他开口。
“好茶!”
赵云康赞叹一声,手指轻扣光洁案面,节奏不疾不徐。
“王爷谬赞!”
云怡夏态度始终如一,不慌不忙,娴静淡雅。
窗外鸟雀啁啾,室内寂若无人。
唯有炉上热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儿。
“你还记得陈嬷嬷吗?”
“那是谁?”
赵云康紧盯着云怡夏,从表情到动作…无懈可击,好像真不认识这个人。
“伺候世子的嬷嬷。”
“没什么印象!”
“昨日陈嬷嬷带世子来过你院子。”
“哦~她啊!”
云怡夏点点头,微微挑眉,等着赵云康继续说下去。
“她死了!”他身体前倾,“陈嬷嬷面朝院中死在血泊里,手腕被一柄极薄、极快的利刃切下,翻卷皮肉内骨茬森白,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嘴巴张得极大。
王妃,你说死状如此恐怖,她为什么没有喊出声?”
赵云康盯着云怡夏的脸,晨光透过竹帘落在她清丽侧颜,长睫浓密,微微垂首间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姿态恭顺娴雅。
“舌头被人拔了?”
她声音轻柔平稳,双手握着茶杯,指尖轻点,灵活如蝴蝶飞舞。
“你不怕?”
赵云康眉梢轻挑,修长手指拈起一枚莲子放入口中,莲心淡淡苦涩充斥口腔。
“为何要怕?”
云怡夏抬起眼眸,目光澄澈地望向对面,坦坦荡荡。
“寻常女子皆会怕!”
“王爷,怕吗?”
“我在战场上厮杀,梅花枪不知染过多少人的血…我会怕?”
赵云康眉梢眼底挂着明亮锋芒,身无披甲,却傲骨天成,杀气凛然。
“王爷,我亦不怕!”云怡夏深吸一口气,“若您愿意再往前查几年,看过我在云宅过的什么日子,便不会问我‘怕不怕?’。”
现代社畜竞争看不见刀光剑影,古代封建社会中男人后院杀人同样不见血。
云怡夏经历过太多“意外”,也是唯一从姜秀梅手中活下来的庶女。
亲历生死,便,无惧生死。
赵云康什么都没问出来,悻悻离去,安排人去查云怡夏过去在云宅过的什么日子?
“啧啧啧~真是个小可怜儿!”
梁邱拿着暗卫带回来的信息感慨,不敢想象一个五品官员后院竟比戏文里唱的还精彩。
“王妃在这种环境下生存,还没被姜氏养废…将军,宜和,不宜战!”
马德轻摇羽毛扇,王妃过去好查,世子院子里死去的陈嬷嬷,至今没查到凶手是谁?
不过一个多月,小世子被王妃“训”得表面规规矩矩,不敢再有任何造次。
“将军,这上面说,王妃日日待在院子里…她应该也不想战吧!”
许志豪搔搔头,相比前面那个,云怡夏安静得像个隐形人。
不来前院找将军,不见小世子,婉拒一切邀约……
“不好说!”薛宁搓搓络腮胡,“搞大事之前都是悄默声…你们干嘛这么看我?”
眼神怪瘆人的!
十月金秋,黄昏来得格外早,酉时三刻,天色已染上墨蓝。
白薇提着手里锦盒,脚步轻快走入康王府后巷。
锦盒里装着给娘子新制的衣服,质地软棉,贴身穿格外舒适。
后巷宽三丈,两侧皆是高墙,左侧是王府西院围墙,右侧是邻街商铺后墙。
平日送货、收夜香、奴仆出入都走这条巷子。
白薇拐进后巷没多久,便有三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跟了进来。
为首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鹰鼻深目,身穿宝蓝色锦袍,外罩狐皮大氅,走路悄无声息。
“小娘子,请留步!”
“你是…谁?”
白薇突然听见声响,吓得前跳转身,看清为首男人的脸,眉头骤然紧蹙。
这人,她认识!
契丹使团中十四王子-耶律红,前几日当街调戏良家妇女,逼得对方跳河保清白。
白薇左手悄然伸入袖中,摸到贴身携带的短刃。
巷子已走了一半,前方再有百步便是王府后院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