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安打断他,脚步不停,径直往内院走去。
“太后急着见康王妃,若王妃身体不适,宫中太医自会诊治。
王爷若问起,便说王妃日落前必回!”
罗宇不敢硬拦,一边使眼色让小厮去通报王爷,一边小跑着跟上郑安。
一行人穿过重重回廊,杜芳接到消息匆匆赶过来陪同,来到云怡夏所居“沁芳苑”
院中花木扶疏,几个婢女正坐在廊下绣花,见突然闯入一群内侍,皆惊慌起身。
郑安在正房门前停下,朗声道:“传太后娘娘口谕,请康王妃入宫叙话!”
房内静默片刻,门“吱嘎”一声打开。
云怡夏一身淡紫家常襦裙,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起,脸色惨白,唇色浅淡,容颜清丽,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
果然一副抱病在身的模样!
见到郑安,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有劳郑公公亲自跑一趟!
今日我身体不适,恐过了病气给太后,可否改日再……”
“康王妃!”郑安不容置喙,“太后思念心切,特命奴务必接您入宫!
车驾已在门外等候,还请娘娘更衣!”
四名内侍分立于房门两侧,虽未言语,态度强势。
云怡夏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沉默片刻,忽然轻轻一笑。
“既是太后盛情,谁人敢推辞。
请郑公公稍候,容我更衣梳妆。”
木槿冷着脸把门关上,“嘭”的一声,带着极大个人情绪。
回宫马车上,郑安、云怡夏分主次而坐,车厢内一片寂静。
云怡夏换上正式王妃冠服,清淡妆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端庄。
“郑公公,太后突然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她挑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
“奴只知传话,其余不敢揣测。”
郑安敛目作答,看似恭敬,实则傲慢。
“四位带刀内侍同来,这般阵仗,倒不像寻常叙话。”
云怡夏垂眸轻笑,语气不咸不淡,却透着气压山河之威。
“宫中规矩如此,娘娘多虑了。”
郑安避其锋芒,云怡夏不再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上刺绣花纹。
那是一只展翅鸾鸟,金线在昏暗车厢内隐隐闪光。
马车驶入宫门,穿过长长夹道,最终停在宝慈宫前。
郑安先下车,伸手欲扶云怡夏,她笑着避开,搭着木槿手臂下车。
大殿内石婉端坐正位,赵元凯不知何时已退至屏风后,只留地上一个浅浅跪痕。
香炉换了清心宁神的檀香,却压不住空气中隐隐飘动的紧绷感。
“妾身云氏,拜见太后娘娘,愿太后万福金安!”
云怡夏行至殿中行礼,石婉没有立刻叫起,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浮叶。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大殿中回荡,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起来,看座!”
良久,石婉放下茶盏才缓缓开口。
云怡夏谢恩起身,在石婉下首绣墩上侧身坐下,姿态恭谨,泰然自若。
“哀家听说,你今日身体不适?”
“劳太后挂心,偶感风寒,快要好了。”
“那吾便放心了!”
石安婉目光犀利盯着云怡夏,屈指敲敲桌面,成功吸引到下方女子的目光。
总垂着头、耷拉眼,谁知道云氏心中想什么?
“世子身边伺候的陈嬷嬷…你可有印象?”
“嗯?”
云怡夏杏眼茫然,随后想起,无声叹气。
“为了能让世子能多睡一会儿,妾身免了‘晨昏定省’的规矩。
平日世子要读书,我又常在沁芳苑…对他身边嬷嬷们不算熟悉。
前一段时间,陈嬷嬷在王府中意外死亡。
王爷已厚恤其家人,妾身也命人做七日法事,望她早登极乐。”
云怡夏神色略有遗憾,却不见多少害怕、惊惧,坦荡得有些冷漠。
毕竟,是一条人命!
“有人告诉吾,陈嬷嬷死得蹊跷,你怎么说?”
石安婉声音陡然转冷,云怡夏抬起眼与她对视,眼中一片澄净坦然。
“不知是何人出此妄言?
若有质疑,他为何不去报官?
康王府行事堂堂正正,并不怕谁来查。”
云怡夏坦然无愧,石安婉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两者气场相撞竟不分伯仲。
“你是不怕查,还是查不到?”
“回禀太后,您若不信,可命府衙、刑部、大理寺…随便谁,或者联合来查,都可。”
云怡夏嘴角挂着淡笑,没有丝毫怯懦之态。
谁来查都可,又不是她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