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狩猎结束,契丹人天不亮就走,没有号角,没有辞行,十几头毛驴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官道,蹄声嗒嗒嗒。
驴背上魁梧汉子裹着皮袍,背脊挺得笔直,却掩不住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晦气。
赵云康站在瞭望台上,看着契丹人消失在官道尽头。
“将军,你说他们能消停到几时?”
梁邱折扇敲着掌心,脑中想的是前几日他们从林中回来,女子猫儿似地缩在将军怀里的美好样子。
整个西郊猎场女眷都走了,唯有云怡夏留了下来。
听说,如果将军不出来,她还打算进去找。
他眼含羡慕地看着将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再遇到这样的女子?
果然啊!
不能在年轻时候,遇到太惊艳的人。
“早则春日,晚则入冬。”
赵云康从瞭望台下去,他们都清楚,耶律红早死在康王府后巷,跟着契丹使团走的人会在走出国门不远的地方假死脱身。
契丹不是没有聪明人,复盘一下,大概知道耶律红死在大庆,但又不能明着说。
这口气他们不会咽下去!
“将军,我们过年后就走吗?”
许志豪瓮声瓮气地问,将军脸上罕见出现不舍的神色。
“你们去准备吧!”赵云康无声叹息,“年后我们就回北疆!”
他不想和小夏分开,但皇兄不会放她去北疆。
猎场上有不少人开始整理行囊,赵云康掀开帘子,见云怡夏打着哈欠,半靠在木槿肩上嘟嘟喃喃,半梦半醒的可爱模样。
赵云康心头一热,几步上前把人捞到自己怀里,无视木槿不满的眼神。
他抱自己的媳妇儿,谁都无权质喙。
“王爷,回来了?”
云怡夏昨夜被闹得太晚,今天早上不想起来,又不得不起。
帐篷不隔音,她又推不开,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欢愉是真欢愉,累也是真累。
“嗯!”
赵云康屈指刮刮她滑嫩脸蛋,忍不住低头咬一口,口感很好,又补了一口。
“你就这么困吗?”
昨夜明明没做到最后,他也是如此浅浅“尝了一口”,根本不解馋。
“谁干的啊?”
云怡夏嗔怪瞪过去,赵云康心情很好地哈哈大笑。
小夫妻蜜里调油,氛围黏黏糊糊,回到康王府闭门谢客,直到七日之后才算恢复正常。
宝慈宫内地龙烧得旺,赵元凯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渴望的眼神不断往门口飘。
石安婉靠在迎枕上,闭着眼慢慢捻动佛珠,内心无奈叹息。
她理解小儿子,不喜欢这孩子的理由很充分。
那女人已经为此付出生命代价。
孩子何其无辜?
“元凯,不喜欢待在皇祖母身边吗?”
石安婉声音微哑,郑安立刻端茶送到手边,抿一口便放下。
清火气的茶太苦!
“喜欢!”赵元凯狠狠点头,“我喜欢皇祖母!”
“你想家了吧!”
石安婉见孩子紧抿嘴唇,委屈得眼眶通红,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皇祖母,父王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坐在矮凳上,额头抵着皇祖母膝盖,眼泪大颗、大颗砸向地面。
“傻孩子!”石安婉摸摸他脑袋,“他若真不想要你,何必留着你的世子之位?”
“因为父王没有其他孩子……”
“放肆!!!”
石安婉怒喝,赵元凯泪眼婆娑地抬头,吓得身体往后缩。
小儿子因她之故绝嗣,不能再有后代,是她心头不能触碰的逆鳞。
可她也不知那女人竟敢换更烈性的药,阴差阳错下损了小儿子的本源。
“皇祖母,我错了!”
他从未见过皇祖母生这么大气,小手拽着织金裙摆,无助又懵懂地望着她。
“谁跟你说过这些话?”石安婉放缓语气,“说!”
“陈嬷嬷…陈嬷嬷说,我要记得母妃!我不能忘记她!父王只有我一个孩子,世子之位就永远是我的…”
赵元凯吓得六神无主,断断续续把陈嬷嬷私下对他说过的话倒了个干净,包括挑唆他去找云怡夏麻烦,背后说她很难听的话。
“她真该死啊!”
石安婉算听明白了。
那女人临死前埋下“种子”,打算用孩子绑住小儿子,让他一辈子为她守节,不能再有其他孩子。
好大的胆子!
幸亏陈嬷嬷死了,否则被这样教养长大的赵元凯,早晚会被小儿子舍弃。
“皇祖母,您不要生气,好不好?”
赵元凯声音怯怯,他不想失去唯一爱护他的人。
“我不生气!”石安婉摇头,“你许久不回康王府,嬷嬷、婢女们肯定生疏了。
我给你带回去几个人,以后用着也顺手。”
“诺!”
赵元凯乖乖答应,石安婉看一眼郑安,对方立刻去安排。
“皇祖母,父王好几个月都没来接我…我还能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