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坞内极端会面,情仇交织,扰动落梅如雪纷飞。
人邪怒上眉梢,剑邪却冷然以对。“剑雪,拔出朱厌。”
剑雪无名岿然不动,好似与这片梅林融为一体。一剑封禅望着那固执如昔的熟悉面容半晌,终是败下阵来。“那便回答我,你是吞佛童子吗?”
一直沉默的人,却在此时清晰应道:“然也。”
“你骗我!”一剑封禅怒意更甚,剑气迸发,周遭梅枝摧折,花瓣如雨倾落。
剑雪衣袂微动,神色未改。“驾驭朱厌,唯有吞佛。”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接受这个事实吧,一剑封禅。”
“……”宣泄过后,一剑封禅冷静下来,“我只信我认定的朋友,绝非吞佛童子。”
“自欺欺人。”
“那你拔剑。”
“无此必要。”
一剑封禅几乎气笑,这家伙纵使漂浪多年,仍是小孩心性。“不拔就不拔。”他转身便走,“我继续寻吞佛童子去了,回见。”
“一剑封禅。”他脚步一顿。“这么多年,你可曾想过,吞佛童子对你究竟意味着什么?”剑雪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轻如落梅。
“杀他,仅此而已。”
“若吾便是他,你待如何?”
“阻止你。”
“为什么?”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一剑封禅猛然回身,“你是我的朋友,我必须阻止你的杀戮。但这与你是不是吞佛无关,你就是你,剑雪。
“若有一日,吞佛童子不再杀戮呢?”
“……被毁去的,忘不了。”
“可吾就是他。”
“别再说了!”一剑封禅不愿再谈,举步欲走,却对上剑雪清亮的眼眸。
“但吾不会再成为他。”
一剑封禅怔在原地。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还记得你我昔年对谈,你说你的生死意义是暴力之论,而我的意义,就是以剑雪的身份活下去。”
“所以你找到你的过去了?”
“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期。曾经执着于追寻过去与未来的你我,不过是江湖尘浪中的痴人。”
“我不信你是。”
“你曾教过吾,名字证明过往的存在,吞佛童子已是过去,剑雪才是现在。”
见一剑封禅陷入沉思,剑雪继续道:“抛却名字的枷锁,方能寻得生命全新的意义。吞佛童子对你到底意味着什么……你再好好想想吧,再会了。”他转身缓步离去,留下一剑封禅独自望着偌大的梅林。“吞佛童子对我的意义……这次换我想问为什么了。”
辨红尘自梅花坞离去,行至林间,忽见数缕黄绸翻飞,一道妖媚人影翩然掠过。“那是……骨箫?”她忆起武林三玄音之名,此人八面玲珑,与各方势力皆有牵扯,此去不知何为,正欲追上,转念又想,为何要帮他跟踪骨箫?“罢了,就当我好奇吧。”辨红尘想来想去,终究败给心底的探究欲,化光紧随而去。
一路随行许久,已来到北域境内,辨红尘暗自思忖:骨箫此行,是为见邓王爷,还是北辰皇朝?思绪间,却见骨箫踏进路边一座不起眼的庙内——九登神府。她悄然潜至门外,屏息观察。骨箫步入内堂,点燃案上香炉,口中念道:“号令上引,骨箫求见王爷。”话音刚落,供奉佛像之处竟浮现一座天梯,从中走出的,却是兰漪章袤君。
“兰花落处,寸草无生。”
“唷,是俊俏的小兰漪,真是好久不见。”骨箫见是他,当即迤迤然迎上。
“客套了。”章袤君侧身避开女人的调戏,语气冰冷,“二哥不在,有事便转达我。”
骨箫玩味地打量着他:“王爷不在,是去红叶山庄了吗?”
“不知道。”章袤君答得干脆。
骨箫轻笑几声:“呵呵……刚与盲眼美人破镜重圆,又心系昔日初恋,王爷可真是玩弄感情的好手。”
“知道太多,并非好事。”章袤君闻言不禁皱眉。
“哎唷,别恼呀。”骨箫指尖虚点他心口,“小兰漪,我就喜欢你这种冷入骨髓的傲,劳烦你替我将这封信转交王爷。”
“我会带到,请吧。”章袤君接过信帖,转身欲入内,却被骨箫喊住。
“且慢,小兰漪,许久不见,何不多聊几句?”
“奉劝你,言多必失。”
“都说兰漪公子温柔多情,却是头一个拒我于千里之外的男人。”骨箫不依不饶,指尖轻轻划过章袤君的衣领,倾身附耳,气息暧昧,“难道你真的不喜欢女人?我这般美人你都不为所动,那门外的仙子你可喜欢?”
章袤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门外辨红尘心道不妙,再想撤退为时已晚,眼前兰花飘飞,媚香扑鼻,骨箫和章袤君双双现身。“仙子这是要往何处去?”骨箫笑意盈盈。
辨红尘暗自疑惑,这骨箫是如何发现的?“仙子的轻功自是当世无双,可惜……”骨箫似看穿她心思,悠悠走到她身后,顺势一靠,极尽妩媚之态,“女人对女人的气息,总是格外敏感,尤其是……这般绝色呢。”
“哼。”辨红尘周身气劲自然荡开,将骨箫震退数步,神色从容看向章袤君,“真是巧遇……兰漪公子。”
章袤君不由失笑:“仙子远道而来,怎不通知兰漪一尽地主之谊?”
“行路匆忙,下次一定。”
骨箫将二人情状看在眼里,娇笑离去:“呵呵,看来我有些多余了,就不打扰两位了。”她转身消失,留下袅袅余音,“小兰漪,记得替我向王爷问好。”
章袤君摇摇头:“此地只剩你我,别装了。”
“咳……”辨红尘只好道,“我什么也没听到。”
“是吗?”
“自然。朋友相交,贵在包容,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会介意。”
“你……”章袤君语塞,缓了缓气,“还在装。”
“遇见骨箫,确是巧合。”辨红尘收起调侃,“我现在心情不好,正在离家出走,你最好别惹我。”
“我看是和素还真吵架了吧。”章袤君不禁揶揄。
辨红尘挑眉:“你消息倒是灵通。”
“来都来了,不如去府上坐坐?”章袤君提议。
辨红尘一怔,随即摇头:“不妥,时机未至。”
“怎么不妥?”
“正所谓王不见王。”辨红尘一本正经道,“我与邓王爷还未到相杀之时。”
章袤君被她这句“王不见王”弄得哭笑不得。“二哥真的不在,你想太多。”
“罢了。你既心情不好……”他见辨红尘眉间郁色未消,转而道,“带你去一个地方。”
北域深谷,幽寂无人。唯有一片兰花花海,在月下静静绽放,暗香浮动。
章袤君带着辨红尘来到,佳人眸光微亮,显然有些惊喜,此景让她想起了明月不归。章袤君向前几步:“心情不好时,除了喝酒,我便来此清静。”他回头看向辨红尘,见她神色柔和许多。“如何?”
辨红尘伸手轻抚花瓣,笑意清浅:“我很喜欢。”
兰影映人颜,让他一瞬失神。两人于花海间对坐共饮,闲话浮生。
“兄弟之间,做小的总是难免受气。”章袤君斟酌着为她斟满酒,“习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