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仙境。
六丑废人立于庭中,望着天边余霞没入夜色,星辰渐次浮现。“北辰欲坠,可谓凶兆。”
屈世途正沏茶,闻言手一顿,亦抬头看了看天:“六丑先生真是博学,还会看星象。”
“略懂而已。”六丑废人转身收回目光,“有种不好的预感。”
话音刚落,仙影如流光掠入,辨红尘拿起屈世途刚沏好的热茶饮了一口。
“仙、仙子!”屈世途吓了一跳,茶壶险些脱手,“好歹出个声,这是要吓死谁。”
“哈。”六丑废人倒似早已习惯,淡淡一笑。
辨红尘放下茶盏,直奔主题:“菩萨无恙否?佛脉之事可有眉目?”
“菩萨无碍,暂时歇在仙境。”此时傲笑红尘与圣踪从外归来,傲笑红尘接话道,“至于佛脉之事,便让圣踪来说吧。”
“吾与傲笑红尘探查得知,三处佛脉被破后,地底皆涌出大量魔氛,逐渐连成一气,天地间似有不小异动。”圣踪答道。
“异动?”辨红尘沉吟,“吞佛童子此举似是在释放什么……”
“正是。”六丑废人点头,“菩萨提及,定禅天地底存有一处久远前的魔界封印,只是具体过往她亦不甚清楚。”
“魔界?苦境还有别的魔界?”再闻魔界之名,屈世途脸色一变。
“恐怕不是你我所熟知的魔界。”六丑废人摇头,看向辨红尘,“你那边如何了?”
辨红尘将一剑封禅情况简要告知众人:“剑雪希望此事由他解决,我不好勉强。”
“嗯,也只好如此。”六丑废人颔首。
“说到这。”辨红尘目光一扫,将角落里睡得七仰八叉的秦假仙拎了过来。睡梦被打断,秦假仙正要破口大骂,突感杀气袭身,瞬间清醒:“仙、仙子,找我老秦何事?”
“剑子前辈托你寻的两样东西,可有寻得?”
“本来是找到……”秦假仙眼神飘忽。
“被夜重生夺走了。”辨红尘替他说完。
“不全然!”秦假仙连忙辩解,“据我所知,那边也未找到秽百刺,此物世间难寻。”
“哦?”六丑废人若有所思,“这会是他们一直紧盯人邪、暗中相助吞佛童子的原因吗?”
“难道此物就在那被封印的魔界之中?”傲笑红尘推测。
“不无可能。”六丑废人看了看天色,“不过吞佛童子既为剑邪所制,我们先解决地理司之患,再图后续。夜已深,众人各自歇息吧。”
翌日清晨。鸟雀清啼,琉璃仙境难得一夜安宁。屈世途打着呵欠,在庭院里洒扫。六丑废人、圣踪与傲笑红尘闲谈叙话,秦假仙风风火火奔入:“武林最新消息,大事不妙啊!”
屈世途一惊,手中扫帚落地:“又出什么事了?我现在一听到你说‘大事不妙’就心慌。”
辨红尘自内堂走出,袖一拂,一杯清茶径直飞到秦假仙嘴边。秦假仙灌了几口,顺气道:“打北边来了许多难民,说北辰皇朝被灭了!”
“什么?!”在场众人无不震惊。秦假仙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颇为满意。六丑废人稳住心神,沉声问道:“北辰元凰与北辰胤呢?”
“北隅逃出的百姓说,皇城火光冲天,没人看到皇上与并肩王的踪迹,恐怕早已葬身火海。”秦假仙摇摇头,叹了口气,“这皇朝百年基业,真是说没就没啊。”
“何人有此能为……”六丑废人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北隅尚有皮鼓师坐镇,怎会一夕被灭?
“百姓们都在传,是死去的楚王孙回来复仇了!”秦假仙将听来的消息全盘托出。
“楚王孙……邓九五?”傲笑红尘惊愕,“地理司所为?!”
“这……”圣踪亦感震惊,“邓九五不是因红叶夫人隐退了么……”
六丑废人摇摇头:“虽嫌疑最大,但尚需实证。圣踪、傲笑红尘,我们速去北隅一趟,也许还能找到北辰胤父子。”
“好。”三人化光离去。
“要我说,素还真会变成小金人,北辰胤脱不了干系。”屈世途叹息,“这真是一报还一报,只是苦了北隅的百姓。”
辨红尘捧茶道:“皇图霸业,转眼成空。如今只剩中原与地理司角力,终局将至了。”
众人感慨之际,又见一人匆匆踏入,带着一身风雪与血腥。“剑雪,你怎……”辨红尘正要发问,却见他神色凝重,改口道,“发生何事?”
“是我大意,一剑封禅被败血异邪带走了。”剑雪声音焦急,“凌波,你可知黄泉之都、黑暗之间在何处?我四处遍寻不得。”
“黄泉之都曾遭剑子前辈与龙首袭击。夜重生早已搬迁,你自然寻不到。”辨红尘解释道,“后来剑子前辈托我留意败血异邪的动向,这才发现了他们新的落脚之地。”
剑雪眼睛一亮,激动道:“在哪里?”
“你要独往?”辨红尘不答反问。
“我的朋友,我负责。”
“嗯,说得好,看来我今日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凌波你……”
“夜重生非是易与之辈,多一人多一分力。”辨红尘转身对秦假仙道,“劳你传书蝴蝶君,再往北域告知六丑先生。”
秦假仙立马会意:“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小的们,走!”
屈世途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只好对着茶壶念叨:“又只剩我陪你了。”
黄泉之都。
水银池中,一剑封禅满身伤痕,低头喘息,衣衫被血渍浸透,血滴入池,绽开凄艳涟漪。伏天塘立于池边,冷眼旁观:“好个一剑封禅。只要你变成吞佛童子,一切痛苦都能结束。”
“呵……做梦。”
一旁鬼祚师威胁:“你别逼我们采取极端。”
“哈,你们动的手还少么?”一剑封禅抬头讥笑道,“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哼,若是看重的朋友死在面前,我看你能忍到何时。”伏天塘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一剑封禅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且不说你们杀不了他,他也没蠢到自投罗网……”
“把人放开!”一声怒喝响起。
一剑封禅:“……”
“哈哈哈,看来你的朋友确实有这么傻。”鬼祚师转身看向来人,正是剑雪无名。
伏天塘轻摇折扇:“孤身来此,好胆魄。”
“他并非孤身。”清风荡入,辨红尘翩然而现。
一剑封禅:“……”
鬼祚师再度大笑:“一剑封禅,你的傻朋友还真……”
“唷,苍蝇,又见面了。”蝴蝶君悄无声息出现在鬼祚师身后,懒懒地打了个招呼。
鬼祚师骇然急退:“是你,阴川蝴蝶君!”
“你们!”一剑封禅动弹不得,咬牙骂道,“一傻傻三个,全完了!”
蝴蝶君挑眉:“剑邪,人邪脑袋怕是被打坏了。”
剑雪轻叹道:“只好带回去治治。”
“哈,就这么办。”
伏天塘折扇一合,杀意尽显:“笑话!黄泉之都,岂是尔等来去自如之地!”
辨红尘环顾四周,却未见此地之主,心中暗忖:难道夜重生今日不在?
“仙子大驾光临,夜重生岂有不在之理?”一道阴沉之声传来,黑色软轿缓缓降落,黄泉之主赫然现身!
是夜重生!辨红尘暗叹不妙,身影一动,青溟出鞘,黑暗之间顿时清光满洒,浩气沛然。“败血异邪之主,秋水凌波领教!”
“那边老大的出来抢风头,这边也不能输哦。”蝴蝶君蝶斩亦是寒光慑人。
“自然。”剑雪拔出莲谳,直指围涌上来的败血异邪大军,“一剑封禅,等我救你!”
“三个笨蛋……”一剑封禅望着三人奋战的身影低声骂道,心底却是流过一股暖意,反倒恨起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
“哼,天真!”轿内夜重生掌开绝式,水银如瀑倾泻,瞬间封住通往水银池之路,同时将辨红尘与剑雪、蝴蝶君隔开。
辨红尘强势闯入乌轿,如虹剑气竟被夜重生尽数挡下,震出轿外,又逢漫天水银尽封生路!
“哈哈哈,纵是剑子仙迹亲临,又能奈我何?”
“那我便做这第一人。”辨红尘斗志更盛,剑指挥动,青溟旋飞挡下流泻水银,提元纳气再入轿中。第二回合,两人剑掌交锋,势不相让。
“哈,二度踏入吾之领域,吾敬你之胆魄。”
另一边,刀剑二人配合无间,奈何败血异邪杀之不死,战局陷入胶着。一剑封禅受困池中,更是心焦如焚,体内血气翻涌。
“喂,那边是死了吗!”
蝴蝶君声音传来,辨红尘战斗中心神一动,惊觉自己竟因强敌在前,激起好胜之心,险些忘了此行目的。不能再被他拖延下去,否则剑雪与蝴蝶君迟早会气力耗尽。
“分神可不是好事。”夜重生冷笑一声,身躯竟如水银般液化,“困亡于此吧!”
剑雪、蝴蝶君担忧辨红尘状况,猛然发力,渐破包围之势。剑雪看向水银池后的乌轿,沉声道:“蝴蝶君。”
“明白,交给我。”蝴蝶君心领神会,刀光一闪,缠住伏、鬼二人。剑雪一扬莲谳,再现封雪名招。蝴蝶君随即挥刀一劈:“蝴蝶天纹斩。”
刀剑合流奇袭乌轿,轿身剧烈一震,水银封印应声松动,轿内立时传来清喝:“青溟浩荡!”
剑雪闻声绝式再出:“千影雪!”霎时极寒冻气席卷,黄泉之都瞬化冰窟。
“喂,冻之前好歹说一声,差点变冰蝶。”蝴蝶君从冰层中跃出,拍落身上冰屑,“趁现在救人,仙子呢?”
只听轰然一爆,冰层破开,熟悉身影飞出,剑雪忙顺势接住,辨红尘稳住身形喊道:“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