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一起一伏，像是鼾声。

方心衍举起手，示意燕斩秋保持安静和警惕，迈步朝声音的方向前进。

山穴洞口前，一个有三米高的类人生物正靠在岩壁上，闭目休憩着。

这东西额头外露，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天”字。

这下是货真价实的天煞了。

方心衍和燕斩秋对视一眼，继续观察着它的一举一动。

天煞长得像人，身上却满是毛发，它翻了个身，方心衍看见它背脊上还长满了刺。

看起来不太好对付。

方心衍低声道：“趁它睡觉，我偷偷溜进洞，省的打一架了，你要不还是回去吧？”

燕斩秋皱眉道：“不行。”

方心衍急了：“你怎么这么……”

他话都没说完，身后突然袭来一股阴风，恐怖至极，仅仅一秒，那天煞就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小心！”燕斩秋迅速把他拉到怀里，与此同时，天煞一掌拍出，强风碎石，直接将两人震了开来。

“咳咳咳！”方心衍咳嗽了几下，脸埋在燕斩秋的胸膛上，燕斩秋忙道：“怎么样？没事吧？”

那边，天煞幽幽睁开眼，七彩的瞳眸宛若琉璃，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燕斩秋道：“你想让我走，眼下看来怕是走不了了。”

方心衍气的鼓起腮帮子，狠狠瞪了燕斩秋一眼。

他迅速站了起来，调整好状态，持剑指向天煞，准备战斗。

天煞面如死水，没有情感一样，却在看到方心衍的脸后，眼眸闪过一丝困惑。

“上！”方心衍朝燕斩秋喝了一声，飞身攻了上去。

燕斩秋紧随而上，天煞暂停了思考，认真应对眼前的两个不速之客来。

剑与刀光在三米高的天煞周围不断闪烁，方心衍跃起落在了天煞的肩膀上，一剑刺向他的眼睛，天煞盯着他，直接抓住了他的剑。

方心衍轻声哼笑，将剑一转，剑气直接划开了它的手，天煞吃痛，瞬间就放开来。

这一招似乎是惹怒了它，天煞猛地将身子一甩，方心衍便被甩飞开来，幸好燕斩秋踏着碎石而上，眼疾手快抓住了方心衍的手，再用力将他抛起，一脚踹向天煞的小腹。

天煞退后两步，认真打量起两个人来，然后开口了。

“我认得你。你和她长得很像。”

两人一顿，这东西会说话，说的还是这种不知所云的话。

方心衍道：“你在和我说话？”

天煞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道：“是。”

方心衍道：“你认得我？可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儿，她？她又是谁？”

天煞道：“你可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你叫什么名字？”

方心衍一怔。

在他的记忆里，自从开智后就是跟着望山了，望山说他是被他捡来的，所以关于身世，方心衍毫不在意。

“我叫方心衍。”方心衍回道：“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

天煞若有所悟念了两遍他的名字，感慨道：“是了。那不过只是我漫长岁月中的一段插曲，现在回忆起来，倒也别有滋味。”

燕斩秋低声道：“怎么说着说着还煽起情了。”

天煞自顾自说道：“记不得是多少年前了，我掉进了陷阱，重伤濒死，是那个女人出现，把我救了出来。她叫洛云，和你一样穿着白色袍子，腹部隆起。听说，她是犯了错误，被放逐到这儿的。”

方心衍有些激动，心中复杂道：“什么错误？”

天煞道：“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燕斩秋：“……”

天煞继续道：“她很好，不像其他人，不是打我就是杀我。还给我摘果子吃。又不知过了多少天，她叫我在洞外等她，等她再出来时，怀里就多了一个小娃娃。”

“我知道那就是她的孩子。此地阴冷，煞气入体，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这孩子早已经和我们这些怪物一样，不受死之地的影响。”

方心衍颤抖道：“是我吗？”

天煞不语，随即缓缓点了点头，道：“但洛云不同，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因为生育遭了罪，在此地受煞气多日，身体越来越差。”

“她不希望孩子永远待在这个没有希望的地方，终于，一线天再次开门了，一个叫方望山的老道士来到了这里。”

“洛云请求他帮忙，将这个名为心衍的孩子带出去。”

“老道士答应了。”

“不久后，她就去世了。我把她埋在了树下。”

天煞道：“你要去看看吗？”

方心衍沉默了，手却遏制不住微微颤抖。

燕斩秋抓紧了他的手，掌心传来温热，方心衍才回过神来。

天煞转身，朝远处的枯树下走去，方心衍顿了顿，很困接受了自己的身世，跟了上去。

枯树之下是个小土堆，前面还摆放了一线新鲜的野果。

也不知道这种鬼地方哪里来的果子。

方心衍怔然，摸了摸土堆，燕斩秋担忧地伸出手，想要抚上他的肩膀，未了，又缩来回去。

方心衍垂首，朝土堆拜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