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林教授的声音温和,回忆起往昔,“以前总嫌他想法太多,却来不及件件落实到位。现在想想,能拥有那些纯粹思考的瞬间,本身就是珍贵的。”
陈归澜沉默着,将稿纸小心地收好。
她只是觉得胸口滞闷。
“前天去给白越扫墓了?”林教授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我去看白越的时候,看到一束白色桔梗花,是你去看过了吧?”
陈归澜的手一抖,随机蜷起手指,将颤抖藏在茶杯后,缓缓回答:“嗯。”
“最近总梦见跟他在图书馆外面吵架。”陈归澜忽然笑了,“争论海德格尔注解哪个版本更准确。”
林教授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啊,第一次来办公室跟我讨论,就较真到晚上十点,上最后一节课的学生都下课了,他还不走。”
林教授的指尖轻叩桌面:“你们这些孩子,都爱在哲学里找答案。可惜,哲学里的大道理再不可反驳,人终归有感情,是感性的。”
陈归澜低头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恍惚间,仿佛又看见白越捧着厚厚的《存在与时间》,眉飞色舞地对她说:“归澜,你看,存在的本质就在于这种向死而生的决断……”
道理她都懂,可当死亡真的蛮横地带走他时,那些精妙的注解、深刻的哲思,在排山倒海的悲伤面前,苍白得不堪一击。
“是啊,”她开口,声音有些哑,“道理是冷的,人是热的。”
就像她此刻握着茶杯,指尖感受到的温度。
林教授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转而问道:“除了店里的生意,最近还忙些什么?”
“一个老朋友找上门来,还带了个新朋友和一个大麻烦。”陈归澜嘴上说着是大麻烦,但并没有很抵触这个大麻烦和带来大麻烦的人,“这几天都在忙着和他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林教授闻言,感到欣慰。
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温和道:“挺好。把那些思考、那些过不去的坎儿,还有那些……感情,变成一种可见的印记,带在身上,继续往前走。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答案。”
陈归澜微微一怔。
暮色愈发浓重,窗外的海棠树只剩下深色的剪影。
她站起身告辞,林教授没有多留,只是在她拉开门时,在她身后轻声说:“归澜,常来坐坐。白越不在了,我这里,总还有杯热茶。”
陈归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走出哲学系的小楼,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拂面而来。
陈归澜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她穿过种满法国梧桐的小径,脚步并不匆忙,却与周遭的一切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一个拿着平板的女生与她擦肩而过,嘴里念念有词,眼神明亮而专注,不远处,几个男生围坐在石阶上,热烈地讨论着实习见闻,手势夸张,笑声爽朗。
他们的身影是流动的,充满弹性的,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蓬勃的生气。
而陈归澜在其间,像一道定格的影子。
那些年轻的面孔像跃动的光斑,而她则是光斑投下的、坚实的深色底衬。
他们奔向的是图书馆、实验室、实习单位,是无数种可能性的开端,而她刚刚告别了一段悼别古人的对话,正走向一个早已烙下个人印记的角落。
夕阳的余晖将学生染成暖金色,却只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悠长而孤独的影子。
她与这些鲜活的生命流淌在同一片空间,却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轨道,一个喧嚣着奔向未来,一个携带着过往,沉默独行。
那些宏大的、关于存在与死亡的辩论,最终沉淀下来,变成了她独自走在暮色校园里的脚步,变成了林教授办公室里一杯始终为她准备的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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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澜!我跟你说个超级带感的豪门瓜!保证比你追的所有剧都刺激!”
陈归澜把杯中的咖啡搅匀,喝了一小口,示意邓佳欣继续说。
“就北城蔡家,你知道吗?”
“哪个蔡?”陈归澜向来不关心他们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
比如哪家的哥哥和妹妹一起私奔了,比如哪家死去的儿子被人在国外偶遇……太多了。北城繁华,钱、权几乎集中到了这里,有钱有权的人太多。俗话说的好,饱暖思淫欲,那群人不是追求长生、青春永驻,就是攫取更多的钱财,这些只霍霍自己的人陈归澜都得夸他们一句人性未泯。
陈归澜又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是二楼那家咖啡馆的。咖啡馆老板也是个花钱打发时间的,也不管有没有生意,隔三岔五出个新品,出了新品就给纹身店送几杯来,也不知道是热情还是把他们当小白鼠。
陈归澜摇摇头,决定有机会跟咖啡馆老板说一声,无花果和肉桂晒干磨成粉加进美式,真难喝。
邓佳欣兴奋得两眼放光:“就是到处生孩子搞九子夺嫡那一套的蔡家!蔡老头认了没认的子女厮杀了五年多,最后剩一对双胞胎姐弟捏着蔡家的资源。他们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简直是在上演一场伦理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