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看!背过去!”秦奕游又跺脚喊了一声,赵明崇唇角勾起,听话转过身去“好,我不看。”
等了一会,听不到秦奕游的抽噎声了,他终于转回身来,抬了抬下颌示意她看左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那边有个射香囊的摊子,彩头是个琉璃小盏,我看比你这兔子灯强。”他口气淡淡像是随口一提:“不过...就您那点骑射功夫...我看悬。”
“顾宪!你看不起谁呢!我们秦家箭术...”秦奕游果然被激起斗志,杏眼圆蹬。
“你们秦家箭术冠绝天下,知道。”赵明崇截断她的话轻笑起来,秦奕游后来才明白那是一种他得逞时的嘴脸。“敢比吗,秦二姑娘?输了的人...”赵明崇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奕游的脸,“就答应赢家一个条件...你放心,绝对不会过分。”
秦奕游翻了个白眼,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比就比!”
小摊前挑起四排竹架,每排悬挂着十二枚香囊,几把桑木短弓并排而列,最显眼处摆着奖品琉璃盏。
秦奕游握起桑木弓,指腹能感受到木纹的细微起伏。她搭箭时三指勾弦,扣弦的指尖由紧到骤然放松,嗖地一声箭矢破空声音短促清脆,随即一声闷响箭簇软布击中香囊,秦奕游就这样连着射中了十二枚香囊。
围观者齐齐发出惊叹,秦奕游眉毛舒展开,挑眉望向赵明崇:“顾侍卫,该你了!”
身侧的赵明崇突然贴近,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笼罩过来,手臂从她身后虚虚环过拿走她手中的弓。
那还摆着那么多弓呢...抢我的做什么?
赵明崇一连射中十一只香囊,到第十二只时他一箭射空,离香囊简直是十万八千里。围观者嘘了一声,秦奕游都替他可惜,他却背脊笔直不为所动。
“是秦女史赢了,拿着!”赵明崇将琉璃盏塞到她手里,指尖似无意地掠过她手背,玻璃盏在秦奕游掌心沁着微凉。
“走了。”赵明崇转身摆摆手,似乎马上要融入人群中。
秦奕游下意识开口问道:“你去哪?”
赵明崇偏过头,夜风吹起他额间碎发:“巡夜,秦女史还想耽误皇城司公务不成?”走了几步,赵明崇又驴唇不对马嘴地抛来一句:“前头的羊肉胡饼、张家乳酪再不去就卖完了,都是西北口味想必秦女史你会喜欢。”
秦奕游愣在原地,眼看着那玄色身影即将淹没在人潮,她大喊一声:“等等!你先别走!”对上赵明崇回头诧异的目光,她大声道:“你在这等我一盏茶,就一盏茶的功夫,我马上就回来!你一定不要走!”说罢她转身就跑了。
赵明崇只是笑着点点头站在原地,没问她一句缘由...
片刻后,秦奕游气喘吁吁跑回来,看他还站在原地才松了口气。秦奕游扯出他右臂将东西塞进他手中,赵明崇下意识接住,触感冰凉,口中问道:“秦女史,这是何意?”
秦奕游的眼睛在灯火照映下异常明亮,她笑着说:“彩头,见者有份,免得你以后说我占你便宜!”
这是秦奕游拿着她赢得的那个琉璃盏跑遍一条街铺子才找到的,这小玩意虽不贵,但要找到一摸一样的还真是费了她好一番功夫...
不过,看着对面的人拿手指小心摩挲的样子,她觉得:好像也值了...
“这底下是还刻了我的名字...?”赵明崇淡淡发问,但只有他袖中颤抖的另一只手才知道他有多不可置信。
急速奔跑过后,罗衫被汗浸得贴在她背上,齿间泛着铁锈似的腥甜,秦奕游因此双颊绯红。
秦奕游还未答话,州桥之下汴河之上,毫无预兆地一篷烟火咻地升上夜空。第一朵烟花炸开的瞬间,两岸几百张脸庞被瞬间点亮,秦奕游下意识仰头;烟花碎屑拖着光尾坠向河面,倒影中又开出一层绚烂,烟花每次炸裂都能激起两岸人群的欢呼惊叹声。两侧的人齐齐涌向河边,在中间的秦奕游被撞的像个陀螺,突然有一只手牢牢梏住她右手手腕...
赵明崇护着秦奕游把她拉到人少处,夜色温柔,汴河水声潺潺,秦奕游觉得她心底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产生裂纹。秦奕游倏地挣开手腕,拂了拂了鬓边碎发,目光不与他对视,只口中飞快道:“我该走了!”说罢便直接跑向她来时的地方。
赵明崇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随即他嘴角极轻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他双手抱臂转身彻底没入黑暗。
他想:下次见面,恐怕还是得先叫她一声麻烦精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