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每日为了早已发生不能改变的事长吁短叹,还不如想想自己接下来这段日子能做些什么呢。
...
不过半日,这出人意料的变故便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尚宫局。
众人一致都觉得秦掌薄要么是好日子过够了,要么就是在宫里待疯了,怎么想也不可能只用八成半的预算采购到那么多药材,除非她凭空变出银子自己来添这个窟窿。
可若是这样,大家便更是会嗤之以鼻,这不妥妥是打肿脸充胖子吗?早知道当初就别挑别人的刺接下差事啊?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秦奕游本人似乎也慌了...
接下差事的当天下午,众人就看见她带着自己的心腹宫女,一举搬空司薄司过去二十年关于药材采购的陈年账册。
众人只看到司薄司值房的灯烛亮了一夜,第二日秦掌薄再出来时眼圈泛青,抱着一摞纸笺嘴上念念有词,走路发飘,一时不察险些摔倒在门口的台阶处。
又过了一日,秦掌薄便更是病急乱投医了,怀中不知抱着一堆什么,带着自己的心腹宫女慌慌张张出宫去了。
众人心中便有了数:这定是去魏国公府一哭二闹三上吊搬救兵去了。
郑司薄听到这消息,只是在自己宽敞明亮的厅室中,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动作不疾不徐,而后对杜公公笑了笑:“年轻人嘛,心比天高,总得撞了南墙才知道规矩。”
杜公公坐在大椅上咬牙切齿显然是恨极了,但很快他的神情就又得意起来,“让她狂!不过是仗着家世好就在宫中肆无忌惮目中无人。
她可别忘了这是在宫中,不是可以让她横行霸道的西北!我就不信了,难不成魏国公还敢僭越管宫中之事?
咱家倒要看看,七日之后她要如何交差!
介时...非但核查账务的差事她得灰溜溜吐出来,还得治她一个延误公务、办事不力之罪。这回非得叫她明白,这后宫之中到底是谁说了算!”
先前因为内侍省的吕公公和许公公接连被铲除,真是把个内侍省的脸面狠狠当鞋垫抽...从前,他们内侍省的公公到哪不是叫人敬着、捧着?可偏偏...
这回药材采购再被秦氏一眼揪出错处,整了他又是好大一个没脸,新仇旧恨一起算上简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有机会定是要狠狠踩死她的。
最重要的是,他听了在官家处当值的兄弟的消息,心里觉得秦家也风光不了几年了,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杜公公觑着郑司薄神色,话题一转谄媚道:“何况她冬至那日胆大包天居然敢诬陷大人...待此事过后,司薄司又该是郑司薄您说一不二了,看她哪还有落脚的地方?”
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秦奕游名字的半个字。
郑司薄听了杜公公的奉承,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结局已定无需多言。
她本来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第一眼见到秦氏就无端讨厌起这个人...后来她明白了,她是讨厌在宫中有奴才能挺起脊梁,非常讨厌,让她无比恶心。
凭什么这个秦氏来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来了之后便这也要管那也要管。
她不明白那些奴才到底又什么好管的,在她眼里那些人和路片野草没什么区别,死了一茬来年就能长出新的一茬。
不对,甚至都用不上一年那么久,第二天就会有一批新的宫人进宫。
她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可她知道,秦氏的到来让一些低贱之人生出了不该有的愚蠢期望,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而且两相一对比,倒显得她不近人情了,她讨厌这种感觉。
而且...她感到莫名恐惧。
秦氏还年轻,她不敢去想:若秦氏继续待在宫中,一升再升,掌薄、典薄、司薄、尚宫...一路向上,那司薄司还能有她的容身之所了吗?
日夜忧虑这种可能性让她万蚁噬心,趁现在...就趁现在自己是司薄,而她还是掌薄的时候把她压下去,狠狠地压下去,离她的位置越远越好。
——
秦奕游此时对这些阴谋算计还毫无察觉,自顾自地和霁春走向西华门。
晨光将西华门侧门照得金光闪闪,门洞幽深。街对面的早市已开人声糅杂,传来推鹿车小贩的阵阵吆喝,“辣脚子姜,辣脚子!”
她吸了吸空气中油炸面果的芝麻香咽了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秦大人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