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恰在此时爆了个灯花,刺啦一声打破室内的宁静。
秦奕游几次想开口,声音却是异常干涩,她颤抖着问出了那个她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大伯父...景庆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彦望着那灯珠,目光放空,思绪似乎回到多年以前,半晌叹了口气才道:“景庆十年...先皇后被人毒杀...”
什么?
她闻此脚步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一国之母被人毒杀?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事我从未听说!我只知道...先皇后是久病不治...这才去了的。”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这真不是是公鸡下蛋天下奇闻吗?
但是,鉴于平日里大伯父都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她在心里默默把大伯父是在和她玩笑的可能性划掉了。
“毒杀先皇后的凶手...找到了吗?”
这一次,韩彦手上虽然是在摆弄着一块玉佩,嘴上却答得很快,“找到了,第二天就找到了。”他顿了顿,“是翰林医官院里负责先皇后的谭医官,说是记恨皇后多年这才一时想不开下了毒...第二天谭家便被夷了三族。这等丑事自是被宫中捂下了。”
秦奕游愣愣地听着这些陈年旧事,她看向韩彦直视着对方双眼,“大伯父,您信吗?”
就她所见,与先皇后一母同胞的顾贵妃和顾祁大人都是和善之人,而且她也总能听宫人说先皇后待人最是宽和不过。
这样的好人...能做出什么事,让一个医官哪怕是冒着被夷三族的风险也非要下手毒杀皇后...
况且,退一万步讲,这个谭医官就算是恨毒了先皇后,他的手法就如此拙劣吗?第二日便立马就被抓住了。
这里面全是疑点。
“太子殿下...也接受了这个说法吗?”她心中更是疑惑不解,先皇后可是太子的亲生母亲啊,这要是换做是她,哪怕捅破天也要给自己阿娘讨个公道。
韩彦点点头,“对,当时只有九岁的太子殿下...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心中顿时泛起一阵酸涩,是怜悯吗?
还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她不知道。
还未等她再问下去,韩彦便疲倦地摆摆手,“游娘,听大伯父的一句劝。别管了,这事你管不了...”
她想:也许先皇后是死于和张德妃的争斗中,谭医官只是被张德妃推出来的替罪羊...
也是,皇室内部的争斗和她确实是没关系。她沉默着耸耸肩,拿起那册子便默默掩上门出去了。
待到秦奕游离开后,韩彦依旧长久地维持着刚才僵硬的姿势,双手仍轻抚着那块玉佩,动作轻得怕是手中细微动作会唤醒什么一样。
玉佩表面莹润光滑、触手生温,雕工极为精致巧妙。
但在无人会在意的底面上却刻了两个字,不仔细去看、去摸是根本发现不了的。
那两个字:一个是韩、一个是...顾。
——
距离七日之期还剩一日,秦奕游的值房变得异常安静,又开始整日闭门不出,据说连饭食都是人悄悄端进去的。
众人都在暗自猜测,秦掌薄这怕是熬不住了,正在里头绞尽脑汁想办法编造说辞以便逃脱惩罚呢。
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腊月二十日,原本早已在尚宫局翘首以盼的众人,却左等右等也没等来秦奕游现身。
杜公公轻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秦掌薄...莫不是不敢来了?”
两位尚宫还没发话,郑司薄就接话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就在这时,霁春打帘进来,在中间站定对上首两位大人行了个礼,扫视一圈四周众人这才开口道:“我们大人去了懿德殿请贵妃娘娘圣裁,诸位大人...请吧?”霁春最后俩字拉得极长,气势足得根本不像个寻常宫女。
郑司薄和杜公公对视一眼,都怀疑这秦氏究竟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沈尚宫放下手中茶盏,第一个起身看向众人缓缓道:“贵妃娘娘有令,还不快走?”
懿德殿内晨光透过窗格打在青砖地面上,两侧青铜仙鹤衔灯已经熄灭,唯有殿中的紫铜火盆里的银碳烧得正旺。远处隐约传来外头宫人扫雪的声音,却被厚重殿门隔绝得模糊听得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