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时短暂地失去了言语能力,人在过于惊讶的时候原来是说不出话的。她接过函匣,里面的东西沉甸甸的,带着一颗心也跟着一起往下坠。
她知道,从此刻起宫中平静的日子结束了,她平静的日子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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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薄司原来拨给她们四人查旧账的小屋此时又再一次被开启,作为这段时间她处理时疫相关事务的办公场地。
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功成分区图,各局各司的位置都被及其显眼地标注出来。秦奕游站在前面抱臂沉思,图上的初发病例已经被她用朱砂红点标注出来。
思索片刻,她在上面试探着画出密切接触者区域,只是囿于信息闭塞她只能一点点摸索,要是能当面问问那九个人就好了...
可她的努力也不是没有成果。
九名初发病的宫人,尚食局三人,浣衣局两人,内侍省四人。虽然看上去十分分散,但是将她们这十五日内大概的行踪轨迹叠加后,一条清晰的传染过程也能逐渐清晰明了。
源头正是梅香。元旦之前这人便已然感染,元旦当日去取冰时与内侍省太监接触,元旦后第二日去了浣衣局送要换洗的衣裳。
更让她觉得万分棘手的是,这九人这些日子内接触过的宫人,初步保守估计已经达到了一百四十七人之多,而这些人又各有自己的交际...
传播的太快了...
“大人,孔医官来了。”霁春引着医官院的孔医官进来,虽说现下的冰该开始化冻,可她一打眼就看到了来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可见得孔医官有多焦急。
再一打量,他两眼下好大一块乌青,估计医官院这几日也得是昼夜颠倒,每个人都在惶恐不安。
孔医官一拱手,虽然面色疲惫但眼神还是清明的,“下官奉命与秦掌薄对接!”
两人也算是老熟人,秦奕游就不和他寒暄了,直接在案上摊开图谱,“孔医官请看。若是按照目前的轨迹,时疫可能已经波及尚食局、浣衣局、内侍省三处,涉及至少一百人,可我觉得实际上应当是会更多...您也知道,宫中人口密集,一旦扩散...”
“必须立刻分区隔离。”孔医官捋捋胡子,手指点在图上的西北、东北两处僻静宫苑,果断道:“这两处可以设为临时疫舍,但前提是...”孔医官顿了顿抬头看向她,“前提是秦掌薄能提供准确的名册,至少要能保证该隔离的一个不漏,不该隔离的不必让她们徒增恐慌。”
可这也正是难点。名籍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啊...
这宫中的宫人们私下调班、代值、串门寻友都是常有的事,平日里也没人会细究,至少绝大多数都不会,这就导致了薄册上面根本不会有记录...
想要提供准备的名册,简直就是石头生花,马生角,俩人还不如直接回家倒下,反正是白日做梦,这样还松快些。
心里纠结片刻,秦奕游咬咬牙噌地站起身,“我亲自去这几个地方核对。”
“大人你是疯了不成?”霁春直接尖叫出声。
就连孔医官也是满脸不赞同,反对道:“秦掌薄此举太过凶险!你若染上时疫...”
她已抓起案上面衣和手套,对二人摆摆手神色极为平静,“我母亲曾说过,主帅若不敢亲临前阵,何以知实情定决策?不必多言,我此去定会多加小心的。”
其实她心里也怕,可怕也没用,若不想办法遏制住这浪潮,那早晚也会轮到她自己身上。
况且可能不止她自己,若她们守不住让这时疫传出宫中,她祖父还在汴京呢...
祖父年纪那么大了,若染上了...她不敢再想下去,所以她必须在宫中就遏制住时疫,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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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浣衣局,场面却比她想得更混乱。
日光微弱穿透灰色苍穹,西墙根下,一株老乌桕光秃秃的枝桠探进来。
院东侧那排晾衣的麻绳空荡荡地晃着,绳下此刻只剩两小摊将冻未冻的水渍,旁边散落着未来得及收起的木盆和捣衣杵显得格外突兀。
余下的宫人三两人聚着,却又不敢挨得太近。哪怕那两个染病宫人早就被带走了,可先前的哭喊挣扎声仿佛还萦绕在众人耳边。
角落里的几只小炭炉上正熬着醋,一股焦酸味在这里四处飘散。
秦奕游就是在此时进来,扫视过一双双木然空洞的脸,这里只剩下被摧毁后的呆滞与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