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邢鑫的拍片结果出来了：膝盖软组织挫伤，右踝撕脱性骨折，伴有外侧副韧带重度拉伤。医生动作利索地缠上高分子石膏，叮嘱道：“这只脚一个月内禁止着地，暂时告别双腿直立行走吧，邢总。”

“正好，寒假开始了，公司那边线上办公。”邢鑫坐在急诊室的轮椅上，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祝玥推着他去取药，闻言冷笑一声：“线上办公？你那是单身公寓，这一个月你是打算靠意念去洗手间，还是指望你家扫地机器人把你驮进浴缸？”

邢鑫沉默了。他妈去海南过冬了，护工倒是能随叫随到，但一想到让陌生人帮着洗澡……他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隔天，祝玥拎着保温桶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邢鑫，架着一副崭新的铝合金双拐，动作极度不协调，像个刚学会走路的金属圆规。

祝玥被他的动作逗得忍不住“噗嗤”一笑，理了理表情，

“送温暖。”祝玥说着侧身进门，顺手接过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顺便看看残障人士的生存现状。”

公寓依旧是那个性冷淡风的样板间，只是茶几上堆着的药盒和几份没怎么动的外卖，透出一种凄凉的贵气。

“祝老师，你这汤里钙含量可能还不如一粒钙片。”邢鑫看着面前浓白的排骨汤，嘴上不饶人，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勺子。

“我知道。但喝了它能让你觉得自己还没被社会遗弃。”

祝玥抱起胳膊，打量着他，“洗澡怎么办？”

邢鑫喝汤道“……我买了防水套，可以单脚站立。”

“然后滑倒，把另一只脚也摔骨裂？”

“你能盼我点好吗，祝老师”

祝玥挑眉，

“去浴室，我帮你洗头。”

“不用...”

“邢鑫，你后脑勺那块头发已经起油光了。”

这朵有轻微洁癖的“高岭之花”，她猜他现在的心理压力应该比物理伤口更大吧祝玥。

果然，看着邢鑫表情大骇想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祝玥强忍着自己的笑意。

【二】

浴室里，邢鑫坐在塑料矮凳上，脖子上围着防水布，姿势僵硬得像尊雕像。

温热的水流漫过发丝，祝玥的手指在他头皮上轻重有度地揉搓。柠檬草的香气在雾气中散开。邢鑫闭着眼，原本紧绷的肩颈线在水声中一点点塌软下来。

“你以前，”他嗓音沙哑，透着股闷在水汽里的磁性，“也这么照顾过别人？”

“照顾过。”祝玥手上用力，按得他闷哼一声，“我们实验室那十几只做过手术的大鼠，术后护理标准比你这高多了。”

本来被她看到自己一脸狼狈的病样，他还有些别扭，但玩笑间那种感觉似乎也消散了。只留下一种被照顾的惬意。

以前都是她小鸟依人围着他，像个妹妹，眼下自己这样的被她无微不至照顾着，倒显得她像个大姐姐。

他从来没有叫过人姐姐，至少感官上生活中从未出现过一个这样的人，这种感觉很奇妙，也挺温暖。

邢鑫气笑了：“合着我是按大鼠的标准排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