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够就铲地皮草根,也叫“铲圪痂”,一筐也烧不了两顿饭,烟大却火力短,一顿饭得续三四回。
最后一种是庄稼秸秆、粪末。
但玉米秆、高粱秆、豆秸是牲口饲料,人舍不得烧,只在阴雨天实在没柴才掰几把应急。
而牛粪、羊粪得做肥,不是没人晒干塞灶口,但这玩意火苗弱、味儿呛,除非是实在没办法,当“救灶”的最后一招,不然都舍不得的用来烧的。
听完孙少安科普,苏珊的计划被迫终止。“算了,就这么挖吧,等下雨时,看能留多少算多少。”
孙少安点头,又聊了会儿,他起身说要走。
苏珊赶紧回卧室,假装打开柜子,实际从空间里拿了五斤面粉出来。
“喏,你这个星期的工钱,先拿给你。”
孙少安耳尖有点红,但还是接了过去。
这是之前商量好的交易,只是没想到刚开始干活第一天,苏珊就先行结算了。
孙少安走了,院里的尘土被他脚步带起,在将暮的天光里打着旋。
苏珊目送他离去后,侧头看着那个挖了一米多深,宽度两米八左右的不规则土坑,自嘲的笑了笑。
在这里,每一根柴火都有斤两,每一捧土都干的能扬尘,她那点来自南方的“常识”,在这里轻飘飘的,落不了地。
屋里灶上,锅里的小米粥开始咕嘟冒泡,米香混着土腥气弥漫开来。
苏珊就着对自己无知无畏的嘲笑吃了晚饭。
夜里风大,呜呜地刮过屋脊,苏珊躺在垫了草垫子的土炕上,鼻子里又泛起熟悉的干痛。
她起身,摸黑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放在炕柜上,时不时伸手沾水抹在人中位置,这才好受些。
第二天上工,仓库门口,登记本摊在桌上,苏珊捏着钢笔,一笔一划地记下社员们领走的农具跟其他杂物。
忙完登记,她锁上仓库,往村委大院门前的晒场走。此时的晒场上一片金黄,妇女们围坐着,手里不停,嘴上也闲不住。
“苏珊,听少安说,你昨儿个流鼻血了?”田海民的媳妇桂兰嗓门大,一开口就吸引了旁人注意。
苏珊有些窘,点点头:“嗯,太干了,有点不适应。”
“干?”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婶子接口道,“听说你们那边都不缺水是吗?”
苏珊寻了个位置,拿起地上的苞米,开始搓,“冬天也旱的,不过不缺水用。”
另一个年轻媳妇震惊:“旱了都不缺水?”
“嗯,春夏秋三个季节里,水井也就一米深,冬天不旱就三四米,旱的话七八米、十多米也有。”苏珊寻了个最容易理解的例子讲。“不过少有旱到十几米深的时候。”
桂兰睁大了眼:“我的天爷!七八米?那不是跟咱这的水窖一样?还得是你们南边,地上水多。”
她手上不停,苞米粒噼里啪啦掉进筐里,“咱这儿可不行,除了水窖就是后沟那眼泉,旱年景恨不得把地挖穿了找水,就这,还得紧着牲口,麦地,人都排在后面。”
旁边几个妇女也跟着叹气,七嘴八舌说起哪年大旱,水窖干了,人要走十几里山路去驮水的苦处。
空气里飘着苞米皮屑和干燥的尘土,阳光白晃晃地晒在头顶。
苏珊听着,手里机械地搓着,不自觉就叹了好几次气。
“你也别太愁,”先前那年长的婶子又开口,声音缓和了些,“刚来都这样。慢慢就惯了。少安那后生实诚,帮你挑水,你也能轻省点。”
她话里透着对苏珊拥有的“特殊待遇”的微妙看法。
苏珊停下来看了她一眼,没吭声,毕竟这年头,要是明说自己是请人干活,分分钟得被红眼病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