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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算娘求你了,要听嬷嬷的话,以后不用回家,就当……就当从未生在那个家罢。”
她说的断断续续,名唤翠翠的女孩心上蒙了一层碎冰,刺刺的疼,有些情感冷却下去。
“娘,您是怕我回去给家里蒙羞?”
教坊司是个什么地儿,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清清白白的闺女进去了哪能清清白白的回来?
街坊邻里唾沫星子都能将人活剐了去。
“你这丫头,娘是担心你被人戳脊梁骨。”
女人眼泪一擦,语气重了点。
“可是我被人戳脊梁骨不是你们造成的吗?是你们为了给兄长娶妻才将我卖到此地,为什么戳的是我而不是你们?”
“你这孩子怎么胡说八道,村里谁家儿郎娶妻没有妹子帮衬?家里就你兄长一个顶梁柱,你忍心看他绝后吗?”
翠翠哑口无言,想说反驳的话却又无从说起,在她极短的年岁里,身边情况就是如此。
可是她就是认为哪里不对劲,要她说却也说不上来。
从小被灌输的思想便是女子身贱,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为夫家开枝散叶,操持好家族。
“呸!忒不要脸,两个老不死的,教坊司就在前面,怕家里小子绝嗣你们怎么不去教坊司卖?”
一道冰凉的声音插-进来,朔月抱着佩刀,身姿笔挺,晚风猎猎,青色腰带与风共舞。
“竖子无礼,插手别人家务事小心遭雷劈。”女孩的爹指着朔月咒骂。
朔月不欲与此等愚昧盲目之人争论,直看向翠翠:“我且问你,是否愿意随我离开,从此和你这对敲骨吸髓的生身父母断绝关系?”
翠翠泪流满面,想到家中处境和自己即将陷入的深渊,她几乎是立即点头:“翠翠愿意,求您救我,翠翠不愿进教坊司。”
“好。”朔月看向抓住翠翠手腕的男人,佩刀出窍,寒芒乍现。
“你,你想做什么?官府就在前面,难道你想杀人不成?”
男人退到翠翠身后,嚣张气焰遇上朔月出窍的刀顿时哑火。
“人留下,你去报官。”
“杀人了!救命啊!”
男人大喊,朔月抬脚,男人倒飞出去,翠翠被他带的趔趄几步,朔月手掌搭住翠翠纤弱腰肢,足尖轻点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几个起落间,两人来到一处巷子。
翠翠膝盖一弯,头只有朔月腰肢高。
翠翠:“恩人,请受翠翠一拜。”额头紧贴青石地板,抬起来时印了几条纹路。
朔月:“你先起来。”
翠翠小脸发白,今早上就被父母叫起来,饭都没吃一口一直在赶路,他们村子地处偏远,每回进城都要走上好一天,家里生计困难,叫不起牛车,走路是最省钱的方式。
如今动作弧度稍微大了点头就发晕,视线发飘找不到落实处。
寂静中悄然响起一阵突兀的声音,翠翠的肚子正在抗议。她羞涩低头,两只手揪着衣角来回拉扯。
朔月:“再扯下去衣服要坏了。”
怀里还有两个饼,朔月全给她:“剩下来的,给你。”
翠翠含泪结果,一口咬下去露出里面的肉粒。
她家已经好久没吃过荤腥了,即使偶尔吃一次肉,她也是不能多吃的,她和母亲为家里农田出不了多大力气,只有父亲和兄长才能吃。
朔月等她吃完给了她一个包裹,翠翠不解,眼睛里满是疑惑,手抱住包裹愣愣的。
朔月:“我还有事要做,你不能跟着,里面有一些银钱和御寒的衣物,你自己找个马车带你去京城。”
翠翠比朔月矮一个头,看她得仰着脖子,枯黄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黯然,好像稍稍一碰就会枯萎。
翠翠:“京城?”
朔月耐性不太好:“照我说的做,别问那么多。”
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牌,莹白指尖划过上面的名字:“这个你拿着,不许弄丢了,去到京城后把这块腰牌挂在腰间,找到一间名为浮生坊的地方,届时自然会有人安排你。”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朔月嗓子不太舒服,低头一看,发现眼前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看她,眼里懵懵懂懂。
朔月秀气的眉头皱起:“没听懂?”
翠翠摇头:“听懂了。”
听懂了为何那副蠢样子?朔月开始担忧起来,让这么个笨丫头自己去京城,八成路上就被人拐卖了。
“我走了,不许跟着我。”
朔月掉头,翠翠着急大喊:“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朔月。”声音闷闷的。
“我是翠翠,以后还能见到您吗?”
“等到了京城,自会相见。”
说完足尖点地,巷子中只剩翠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