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找了一圈连瓶最常见的砒霜都没见着,今晚注定白来一趟。
符近月拉来窗户跳出去,她住的地方距离徐行之只有两条长廊,因着穿了夜行衣的缘故不得不绕远路回去。
刚进门还未来得及换衣服门外响起规律的脚步声,火光印的窗户猩红一片,像着了火。
三下二除五换掉夜行衣,门外有人敲门,短促两声之后便没了动静。
符近月撕掉脚上特质的袜子,重新在行囊里找出一双干净厚实的靴子蹬上,边走边系衣服。
门外是十一,“大人,出事了。”
话未说完他们住的这处院子大门猛地被人踢开,打头的符近月有些眼熟,是潘胜武身边的师爷。
头戴纶巾手摇羽扇,看起来颇有两分谋士的味道。
“把人拿下。”段师爷喝道。
身后士兵举着火把将人包围,符近月立于中间,脸上一片银霜。
“段师爷,此意何为?”十一手握在刀柄上,阴恻恻盯着近前的一名士兵。
段师爷嗓音尖细,“适才张大人府邸着火,不巧遇上东北风,火势顺着烧过去,将难民窝子点着了。”
“所以关本大人何事?”
符近月上前一步,直视段师爷,她的身高在女性里足够优秀,很多男性都不及她。
段师爷站的那块刚好有出凸起,弥补了身高上的不足,他得以与符近月平视。
“在这临息关,除了你们东厂之人,无人会如此无法无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看见东厂之人放火了?”符近月逼视他,段师爷虽然跟在潘胜武身边出谋划策,却从未亲自到前线去看过两军拼杀。
符近月从小在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脚下都是同期的尸体,加之常年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冷冷钉在人身上,像毒蛇信子在心脏那里来回打转。
“本师爷自然未曾看见,只不过这天下谁人不知东厂阉......”
没人看到符近月如何出的手,段师爷身边之人半张脸染上红印,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进领口。
那名随从吓得脸色苍白,反观段师爷,捂住唇瓣低声呜咽。
地上一块鲜血淋漓的唇肉,他的指缝里溢出汩汩血柱。
佩刀回鞘,符近月头微微歪了一下,眉眼上挑,“没听清,再说一遍。”
段师爷跌坐于地面,浑浊眼珠再没先前的厉色,恐惧冲破那不堪一击的薄板流泄出来。
他朝后挪动身子,符近月上前,脚尖踩住段师爷铺在地面之上的衣袍,他逃窜的动作被迫止住。
“十一,你可曾听清这位段师爷的话?”符近月头也没回,佩刀隔着刀鞘点在段师爷腿上。
十一回话:“大人,属下未曾听见。”
初七刚从茅厕出来,听闻到这边的动静匆忙赶过来,半路遇上来看热闹的徐行之。
他草率行礼之后推开门前堵着的士兵挤进去。
段师爷撑在地面的手遭到来自初七的无情铁脚的踩踏,嚎叫声刺耳难听,符近月唇线拉直,点在他腿上的刀鞘下一瞬转移阵地,戳到段师爷口里去。
他鼻尖发酸,眼角滚落几滴浊泪,脑中轰然炸开一阵阵嗡鸣声。
血液顺着嘴角流出,舌尖触感腥铁。
“让你说,没让你叫。”
“尔等都听见了师爷的话?”符近月淡淡扫过众人,有血性的欲要拔刀斩了她,被身旁之人按捺住,今日之事本就蹊跷,将军不在府上,他们临时被师爷调来,本就不明所以。
现下段师爷自身难保,何至于拼上性命去和符近月殊死搏斗。
方才无人看清她是如何出的手,贸然莽上去只有送命的份儿。
他们是武将,虽比不得文臣心思玲珑,但在死亡面前,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何况这段师爷......
没人回话,符近月一脚踩在段师爷膝盖处,脚腕来回碾压,段师爷冷汗直流。
心里无端后悔为何要招惹她,同时恨意滋生,密密麻麻爬出来,从眼里、骨头缝里争先恐后钻出来,化成洪水淹没他。
派出去那么多杀手,竟让她全须全尾赶到了临息关!
符近月蹲下,语气轻飘飘,“下次还是莫要乱说话的好,有些话说出口轻则生不如死,重则死无全尸。”
起身时对上徐行之那张看热闹的笑脸,符近月眼皮下垂,视线落在徐行之那双祥纹靴上。
世人只知东厂行事跋扈,殊不知真正心思诡谲歹毒阴狠之人才是那为光风霁月的首辅。
无端为人背锅,符近月心头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