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有些真相,不应该被带入分别后的尘埃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汲取足够的勇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小蕊,业紫,晋知,”她顿了顿,迎上三人投来的目光,眼底带着一丝积攒了四年的歉意,“有件事,我骗了你们很久,整整四年。”
在三人骤然变得惊愕与疑惑的注视下,她不再有任何隐瞒,坦然地将那个被精心伪装的身份层层剥开——H市江氏集团的女儿,那个在财经新闻里偶尔会被提及的商业帝国的继承人之一。
“……所以,没有什么需要我辛苦打工补贴家用的哥哥,也没有什么经营水泥生意的普通家庭。”她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挚友,语气真诚而恳切,“对不起,骗了你们这么久。以后,无论你们谁来到H市,请务必第一个告诉我,给我一个机会尽地主之谊,好好……补偿你们。”
短暂的死寂之后,滕小蕊率先“炸”开了。
她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江渺,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她的背上,声音带着哭腔又忍不住笑骂:“好你个江渺!你……你骗得我好苦啊!我这四年!每次看你‘省吃俭用’买个颜料都要犹豫半天,我都心疼得要死!还整天担心你那个不靠谱的‘哥哥’又来逼你去打工!你真是……太过分了!”
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滚落,分不清是气愤还是感动。
殷业紫则是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优雅地撩了一下肩头的卷发,红唇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我早就说过,你这身怎么都掩盖不住的、与生俱来的底气,绝不简单。看来,本小姐当年的直觉,精准得可怕。”
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毫不令人反感的傲娇。
晋知最为冷静,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认真而温暖地落在江渺脸上:“身份背景只是外在的标签,它从未影响过我们之间真实的友谊。以后你来S市,我带你深度体验顶尖学府的学术氛围,还有巷子深处最地道的本帮菜。”
笑过,闹过,所有的惊讶与小小的“埋怨”都在真诚的拥抱与泪水中被冲刷、释然。
四年来共同熬过的夜、分享过的秘密、互相安慰过的时刻,早已将她们紧紧联结,这情谊,远比一个身份的真相来得沉重和坚固。
最终,在寝室门口,四个女孩红着眼眶,用力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烙印在记忆最深处。然后,她们松开手,拖着承载了四年青春回忆的行李箱,转身,走向不同的人生月台,奔赴各自璀璨的前程。
江渺坐上了飞回H市的航班。系好安全带,她偏头望向舷窗外。
大地在视野里逐渐缩小,城市变成微缩的模型,最终被绵软的云层覆盖。
心中百感交集,像打翻了的五味瓶。
这四年,她失去了那座名为“哥哥”的、既提供着绝对庇护又施加着无形管束的巨大山峦,却也因此,亲手塑造了一个独立、清醒、坚韧的自我,并收获了足以珍藏一生的宝贵友情。
飞机平稳地穿越云海,朝着家的方向,也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疾驰而去。
那个……他决绝地转身离开,从此音讯全无的地方。
四年,三个月,又十二天。
原来,在不在意的时间里,她将那个日期,记得如此清晰。
这是江峻离开的时间。
当江渺的航班降落在H市国际机场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早已静候在贵宾通道外。车门旁站着的身影,让拖着行李箱的江渺骤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