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我记住了!”
柏时荫嗯了一声,随后利落挂断通讯,短暂犹豫了一瞬,还是把军区统一配发的手环从腕上摘了下来放进腰间战术包里。
然后,他启动了右手腕上那个毫不起眼的、用远星技术制作的烟云矿手环,将它与自己身上军区的各类设备和显示屏幕链接在了一起。
与军区手环不同的是,这个烟云矿手环具备空间折叠特性,且自身能够保存一份武器模板。另外,如果有心人仔细查看这份模板就会发现,在柏时荫收藏于此的近千种武器形态中,有三种是他数个小时前刚在H76上的武器库里摸过却没带来战场上的!
——其实也算变相带来了战场上。
只不过眼下还不需要它们发挥作用就是了。
柏时荫手腕一抖,原本戴在腕上的黑色手环闪烁着几缕星尘微光蜿蜒而下,在他手里分解重构成一柄暗沉沉的军用棱刺。
当前,他最重要的任务是——搞清楚这么多AⅢ代武器到底是不是从远星运输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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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时荫仔细检查着一个又一个武器箱,将印在上面的所有文字和图形信息与记忆中的每一家徽记进行比对。
“凡有经过,必留痕迹。”
这是星盗内部不成文的法则——向同行尽到告知义务:眼前这条线由我们家承包,不服憋着。
等憋到极致了,就是你死我活的一场大战,赢家通吃,输家……尸骨无存。
毕竟没有官方背景的走私,就是每天都在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柏家已经有数十年不曾过了。当初柏时荫出生时,他的父母就已经上岸远苍星系的商会,虽说还没有做到主理人,但有了官方承认的身份,星盗就不再是星盗,而是合法合规的远星商队。
但是出于谨慎,他们家在远星的势力并没有收缩到帝国之内,而是以幕后赞助的方式,继续在星盗联盟的势力范围内扶植一些没什么资本原始积累的小型星盗团体作为傀儡,一步一步推着它们发展壮大,在星盗联盟里自成一派。
柏家的人却绝不能够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星盗联盟的势力范围内,因为在星盗联盟那里,他们家投靠帝国商会的行为本身相当于叛逃——星盗联盟与银河帝国向来水火不容,帝国说他们非法走私,但他们根本不屑于获取帝国的认可。
宇宙星辰数以千万亿计,浩渺如恒河沙数,你说它都是帝国领土,我们星盗就该这么认为吗?荒谬!
所以在过去的数百年里,星盗跟帝国之间大小战争无数,势力一度大到占领了当时作为帝国边疆的天渊星系。
没曾想,银河帝国当时的皇帝陛下坎帕斯也确实足够专断独裁——他居然开启了天渊星系上的一处远古遗迹,成功启动了里面保存完好、且以当前科技水平绝对不可能复现出来的行星自毁装置!
那场战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双方数以亿计的死伤。
星盗联盟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疯狂,在这场大战之中损失极为惨重,元气大伤,集体逃往一片荒芜、开发不足的远星。
但是,整个天渊星系也消失在了灭世一样的爆炸之中,甚至帝国边疆的整个格局都为之一变。原本靠近边疆的远苍星系和远黛星系成为了新的帝国边界,只有少量属于天渊星系的遗民从那场灭世之战中逃出生天,甚至还出了一名刺客,在刺杀掉“疯王”坎帕斯之后壮烈自杀,导致后续选帝侯制度运作推举上来的新皇帝被吓得励精图治了一辈子,还给天渊星系于那次战争中死伤的民众在霍伦主星系的帝都星上立了一个相当宏伟的巨型石雕以作悼念,并给予天渊星系遗民以各种生活上的优待和抚恤,且允许累世传承,这才堪堪平息民愤。
但是,天渊遗民由于经历过那么严重的宇宙级辐射,基因链已经被改变,一连几代生出来的孩子大概率都是短寿多病且携带先天性残疾,而且全部都分化成为了Beta,一个Alpha和Omega都未曾出现,导致他们繁衍出来的数量特别稀少,也很难融入到新的星系生活,有相当一部分遗民在此期间彻底断了血脉传承。
数百年后的现在,想要于偌大的帝国内部找到一个出身天渊星系的人,比遇见Alpha和Omega的几率还要更小。
但是柏时荫记得,自己的母亲洛春溪身份证明上的出身就是“天渊星系”。
而且她是一名非常健康的Omega。
所以当柏时荫小时候在家中书房收藏着的《银河帝国编年史·卷六》里看见上述那些记载时,可以想见给他的幼小心灵带来了多么大的冲击——书上记载的,为什么跟现实里不太一致???
但随着他逐渐长大,他也自己慢慢拼凑出来了一个可能的真相。
当初,也应该存在一部分对于帝国完全失望了的子民,在灭世之战后没有向内逃往帝国其他星系,而是跟着星盗残部一起去往了远星。
他母亲出身的洛家,估计就是这样才变成了星盗联盟的一员。而且又在他父亲母亲归顺帝国之后,重新作为天渊星系遗民被记录在册。
眼下他母亲家族的洛氏商队依然作为父母留给他的“眼线”活跃于星盗联盟的利益谈判场上。
当年在柏家叛逃后,洛家明面上相当警觉地与他们第一时间割席,甚至还象征性地跟他们打了几场遭遇战,虽说没受什么伤,但是洛家老爷子比较会演戏,把三分的伤愣是演到了九分,因此并没有遭遇星盗势力的清算。
洛家的商队徽记是蓝紫色的勿忘我,和柏家的鸢尾花徽记是同一个色系。他们都跟那条老臭鼬出身的叶家完全不同——叶家的徽记是红粉色的飘香藤花。
柏时荫思绪及此,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走到下一处弹药架前,用棱刺划开覆盖在上面的高分子材料养护膜,目光在某处一凝。
最上边的箱子侧面一角,正是一抹熟悉的红粉色,徽记印刻在漆黑的箱体上,虽然刻意处理得很小,却也格外刺眼。
——果然让他给找到了。
柏时荫脸上露出了今天头一个发自内心的、想要看一场好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