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啊。”
“还差多少?你,你结婚了吗?我可以给你用红包补上。”
“哼,快了……你补吧……”
啊?真的有对象了吗?她有点黯然,轻轻把存折放到桌子上,推过去:“那,恭喜你!”
他把存折反推回去:“留着吧,反正你陪我那么多次,也值这些……”
两年半前的静飞,听见他说这种话,肯定已经恼了甚至哭了。两年半后的静飞,看着竖起一身尖刺、满口胡话的段老板,忍不住轻轻笑了:“燕子哥,你全身上下,就数嘴最硬……”
她把存折压在盘子下,站起身来:“那,再见吧。等你结婚,记得给我下请帖……”
段燕予没动,也没说话,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店里新入职的伙计不知底里,都吓傻了——老板从总店过来,一不看后厨,二不叫试菜,等了一个多小时,等来个姑娘,又倒了两杯白开水陪人坐了十来分钟,还抽自己!这个姑娘也是来相亲的吗?老板从来不在分店相亲,都去总店的啊!
门口又响起“欢迎光临”的机械声音,那个姑娘去而复返,站到垂头丧气的老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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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飞走出店门,右行50米,来到旧时医学院门前。学校已整体搬迁到黄家湖新校区,从大门口往里看,校园里安静中带着点颓败,黑色爬满藤蔓的围墙栏杆锈迹斑斑,门柱上银蛇缠绕的权杖依旧熠熠闪光。学生都走了,烧烤店还在,已不复当日顾客盈门的盛况。
静飞很想进学校看看,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她拿出手机握在手里,转身回到燕记。
段燕予抬起头,带着一种死而复生的表情,看着她。
“燕子哥,忘记正事了,我需要你拿身份证,帮我去营业厅复机一下……哎呀,哎呀,你松手……”
段燕予一下子站起来,抓住静飞的两只纤细手臂,别到她身后,抱住,哭了。
“燕子哥,松手,好痛!”
“都怪你,都怪你……我快三十了,还让你玩成这样!”
“咦,是谁吹牛说,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
段燕予双手像铁箍一样,又紧了一紧。
静飞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我错了,燕子哥,我错了,饶了我……”
她一边道歉,一边求饶,一边挣脱出双手,轻轻搂住了段燕予的脖子。
“燕子哥,你刚说要和谁结婚啊?”
“和你,和你,和你……行不得?”
“当然行啊!”
但是她又有点担心:“你相亲那么多次,没有谈婚论嫁的吗?我不太想当小三唉。”
段燕予倒抽一口凉气——他这两年拗不过师傅的盛情介绍,一共就相看了两三次,是哪个耳报神把消息传给万里之外的静飞?还有,能传八卦过去,怎么就不能给他也联系一下呢?
“个斑马,谁说的?是疙瘩还是笤帚?”
“呃,是姐姐啊!”
段燕予一下子泄了气——惹谁也不能惹大姨子!
“静飞,我一只耳朵聋了,有残疾,脾气也古怪。的确相过几次亲,但最后她们都没看中我……”
“对不起,对不起……”静飞眼泪簌簌而下,“电话没法打,我还给你写过一次信,你没有理我。我以为,你真的不会等我了!”
“写过一次信?我没有收到什么信啊!”
以为老板查岗、从19街坊匆匆赶过来的分店经理何志远——笤帚同学,浑身一颤。
一年半前,的确有封非常奇怪的信送过来,比平常的信大出一圈,带着蓝红斜杠。信封上半截除了英文就是弯弯绕绕的外国字,他懒得认;下半截中文写着燕记地址和老板名字;邮票上戳子像鬼画符,背面是空白。老板那两个月在跑新店的装修,回来很晚,挨床就睡。他把信放在柜台抽屉角落,没有提醒任何人,然后信就不见了。
他不是恨静飞。他是觉得,人都要走远,走远的人不该再寄信回来。要是翠屏给他写信,他也这么办——但她从来没有给他写过信。
“笤帚,这个店里,有冇得收到给我的信??”段燕予一回头看见他,随口问。
笤帚挠挠头:“信?么斯信?”他努力装出回忆的样子,“算球,我记不清了。”
段燕予没有追问,静飞也没有。他们之间不需要那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