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声。快速。猛烈。
男子声音。压抑。沙哑。
好像在一遍遍喊着什么人的名字。
女子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他满是爱怜,拨开湿漉漉的长发——
“呼——”
许念陡然惊醒,胸膛剧烈起伏。
她冲到巨幅镜面前,死死盯着那人看。
镜中女子一身白裙,及肩的头发微乱,碧眸却依旧透亮凌冽。
梦中的人……是自己。
这个认知让许念恍惚了一下,她没看清男子的脸,只记得一头乌色长发、一个清癯背影……
他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许念晃了晃头,似是疲惫袭来,腿跟着一软。
智能系统贴心地呼唤出软垫,阻止了她和地面的亲密接触。
许念:……
她有些迟疑地对智能系统道了声谢。
“滴——”
寂静的夜被一道电子合成音划破。
“ID号A2456,您的好友兼同事关晓鲸(小鲸鱼)女士,现人已至门外,是否允许其进入?”
系统生怕她忘记,还贴心地将备注也读了出来。
冥晷时间,凌晨两点半。
许念看了眼时间有些诧异,点了点头。
屋内的蓝色线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从四方流向门正中央的锁钥处,随后开始围绕着打转。蓝光在夜空中幽幽闪烁,忽明忽暗,像是一支优雅的圆舞曲。
直到转了不知几圈后,三道加密程序才解码完毕。
许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24.07秒后,门终于高抬贵手,放那只聒噪的鲸鱼进来。
“前辈!好久不见!!!你在新住处怎么样?还适应吗?对了,巨幅长镜是我亲自挑的哦~我……”
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话许念左耳进右耳出,也懒得纠正俩人昨天才交接工作的事实。
“系统的门铃是你搞的?”
“啊?”关晓鲸怔愣了一下,见许念眼中饶有趣味,于是拍了拍胸脯,“当然,都是我一手包办的!”
眼瞅着女孩张开双臂,略有些毛躁的黑发正要扎过来,许念赶紧不着痕迹侧过身,将软垫随意踢在一旁。
落地窗前的虚空中挪出两把躺椅和一张茶几,精致的点心和各式饮品则依次摆在一旁的推车上。
“祝二位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智能系统变完这一切后识趣退下,降低存在感。
许念躺在长椅上,望向林夕号外如墨般化不开的夜色。只有此时,空旷寂寥的宇宙才展示出它的真面目,像个孩童似地恶趣味地翻转着那个流光四溢的沙漏,就此决定着日夜更替。
关晓鲸拿了几块点心丢嘴里,一口气干完了整瓶营养型果汁。
“我真是累了一整天,碰上的都是什么C、D级的低级梦,B级梦也才碰到两个,竟然连一个A级梦都没有——”
关晓鲸颇有怨念,说着就要去拆膨化食品,许念一把抓住她。
“前辈——”她状若无辜,无意瞥了智能系统一眼,随即身上亮起淡淡微光。
许念一愣,刚要皱眉,接着思域里收到了这样一句话。
“潜梦师最近离奇失踪了好几个,我怀疑跟上三层有关。前辈,要当心。”
许念松开手,关晓鲸继续消灭着罪恶食品,边扯东扯西的,讲得净是些低级梦里的琐事,什么雨天被溅了一身脏水,怕上班迟到还摔了一跤磨破了皮诸如此类的——跟她吃的那包嘎嘣脆的薄片一样,没啥营养。
许念很难不感同身受,以前身为潜梦师时,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现在好了,虽然费了些力气,可上面终究还是通过了她的转岗请求。
“对了,前辈重回愈灵所,想来工作没啥难度,但入职礼物不能少。”
忽而一道蓝光跃起,许念捏在手里,却见是一个鲸鱼状的挂坠,她刚想拒绝,关晓鲸像是早有所料:“这鱼可不一般,它在A级梦的神庙里游过!”
许念了然,原来是过了香火的物件。不过,如今竟也还有信灵学之人?
关晓鲸见许念收下,松了口气:“可惜我明日有任务在身,不能亲自到场送前辈入职了,只能小小聊表心意……”
许念摆摆手,又开始左耳进右耳出了。
她在想潜梦师失踪一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不过关于上三层的信息实在太少,也不是如今只想摆烂的她能管的,反正麻烦不要落到她头上就行。
关晓鲸离开后,许念就从一念匣里掏出自己的身家性命——各式各样的骰子、卡牌、竹签、书本摊了一地,花花绿绿、五光十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开大会。
她的手轻轻拂过,最后落在一个泛黄的竹签筒上。
很好,就是它了。
古典舞曲缓缓流淌在这方空间中,周围家具不知何时已被智能系统全部收起,只留下那面巨镜。
许念抱起竹签桶,合上眼,随性划拉着步子,一会儿抚摸着竹签,一会儿又将头靠近,像在对情人低喃。
如果可以忽略她此时恶狠狠的威胁——
“好运来好运来好运来,不出好签我就废了你!”
完全不似在外人跟前的正经模样。
许念沉醉起舞,无声的流光静静洒在她身上。
可随即镜中身影却突而急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跑,她将竹签桶举得极高,身体却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一支燃烧的百合。
乐曲已行进到高潮,猛地按下了中止键!
只见她翻签、扔远、抱头。
动作一气呵成,爆鸣尖锐响亮!
签上大大的两个红字,正在毫不留情对她嘲笑。
大、凶。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许念很想砸点什么,可周围只有那个邪恶的签筒和莫名其妙的签。她一把拽过来,想要用火烧,可旋即又放下。
屋内的蓝色线条抽搐似地闪了一闪。
许念完全没注意,只是轻轻摸了摸,将签全都归位。
接着她又用了塔罗、星术、卡牌等六种方式,结果都指向她最不愿看到的——凶兆。
“真是要命……”
许念呈大字型瘫倒在地,望着虚空。
在她的灵学仪式里,每次只能问一件事、一个人。
那个身影跟记忆中的人重合,温柔却孤寂。
都挺好看。
等等,好看?
许念欻地一下坐起,多年的直觉告诉自己——
漂亮男人,很危险。
这种感觉无比陌生又熟悉,加之凶兆多次警示,绝没好事发生。
……
许念的右眼皮跳了一晚上霹雳舞。
林夕号的屏障渐渐关闭,人造日光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