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仁眼中似有怒火:“你什么意思?”
“我救了你,你却问我什么意思?”许念重新坐下,再抬头时眼里不再有温度。
江仁的唇抿得极紧,似乎隐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许念也不想和他再兜圈子:“机械眼,不是你自愿的吧?”
江仁下意识捂住那只义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念知道自己赌对了,江仁做错了一件事,害怕自己被惩罚。
出梦后,她在思域里一直在想这件事会是什么,非要他最亲近的姐姐江玥在后背捅刀?
而这背后的寓意才是关键。
不同人在描述同一件事时,也不可能讲得完全一样,必然会画蛇贴足或是有所遗漏,这才足够真实可信。
江玥和江仁在植入机械眼的前因后果上,所说的每一环都精确得天衣无缝。
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你骗不了我。”许念直视他,想要击溃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可以不告诉江玥。”
江仁显然没那么容易相信:“你真的不告诉她?”
许念摊开手:“我告诉她有什么好处?”
江仁思索半晌,张口时防备已有所松动:“你在找什么人,我也可以帮忙……作为保守秘密的交换。”
许念心下一动,知道这支加入“信任”元素的营养液起效果了。
“不用,江玥已经在找了。”
“她这个脑子,不被人卖就不错了。”江仁毫不留情反驳道,“她只能在温床找,而我,去过好几次净池。”
去净池次数多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谁家家长见小孩考了好几次不及格,脸上还笑得出来?
许念原本想笑笑算了,但终归不大礼貌:“她不可能。”
“你怎么能确定?”
许念拗不过他,在全息屏上打开关晓鲸照片,上面显示着她的基本信息。
“潜梦师……”江仁喃喃道。
许念挑眉:“嗯哼,厉害吧。”
“她被绑架了。”
斩钉截铁的陈述句。
“我在净池见过她。”
画面像被无声定格,代临渊透过镜面,淡淡扫了一眼全息屏实时显示着的监控。
随即,他抬手撩开乌黑长发,
左耳后侧有一处浮在仿真皮肤上的印记,一条黑色的鱼,头部点缀着白色的眼,静静附着在他的耳廓边缘。
他轻轻碰了碰,像是蜻蜓点水。
许念的一举一动,全都进入了他的信息处理器中。
他对镜整理发丝,让其服帖垂落在军装上,每个动作都宛如指令,精密地不容任何差错。
“咚咚咚——”方青敲响所长室大门。
代临渊收起全息屏,坐到椅子上,看向门外一身蓝白工作服的男人。
“代所长,您找我有事?”
方青坐下后,代临渊一下又一下敲着桌面,每一声都好像在捶打他的神经。
屋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没有开启任何照明设备。
代临渊今日是一身银白色军装,虽不似黑色军装的压迫感强,但那幽深的黑眸却似是为洞察人心而生,注视过久,极易迷失。
“鲸鱼挂坠是你送给关晓鲸的?”
方青强压慌张:“什么挂坠?我跟她不熟。”
代临渊停下敲击,收回手,左右交叉着:“杨不鸣已被处置,你觉得我凭什么会放过你?”
方青的脸色一下刷白,知道事情败露,掉下凳去:“代所长,我只是个送东西,我真没想害她。”
代临渊军帽下的神色晦暗如阴云,似有暴雨来袭。
方青立刻低下头去:“是杨不鸣!他,他非让我送关晓鲸礼物,说是我的客户,我送最合适;况且愈灵所要和潜梦师打好关系,所以我才送的。”
代临渊起身,走到方青面前,俯视他:“还有呢?”
“没有了……啊!”
屋内发出一声痛苦惨叫。
一尘不染的军靴踩上方青右手,从脚尖到脚掌,正在缓缓加重力道。
“我……我说。”方青倒吸一口冷气,“杨不鸣许诺……为我争取潜梦师的晋升名额……我想再……更上一层。”
最后几个字是断断续续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许念呢?”
不知话题怎么会突然引到许念身上,手上的压力遽大,方青惨叫:“啊——”
“昨晚你们说了什么?”
方青牙关发颤,破碎的话好不容易成句:“她……她向我打听关晓鲸,让我帮忙照看江仁,答应教我【疗愈梦】的转换之法!”
他的额头直冒冷汗,腿肚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啪嗒”一声,汗珠砸在地板上。
心在剧烈地跳动,叫嚣着要快点逃跑。
方青喉结上下滑动着。
代临渊睥睨着他,似是觉得无趣。
手上的压迫感这才渐渐离去。
像是劫后余生,方青用左手轻轻揉搓着有些发皱的右手,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难听。”代临渊不悦地瞪了方青一眼。
他闭上嘴,随即又想起什么,探着问:“挂坠的事我要告诉她吗?”
代临渊眯眼,屋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方青咽下口水,恨不得抽自己。
“她不问你就不提,要是问起,就全往杨不鸣身上推,尽可能抹黑湮灭派。”
方青连连点头。
代临渊走到门口,又补充了一句:“刚才的事,别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