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甄郝的嘟哝，方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呦，还没去上班呢？”许念叫住他，“你有空吗？”

方青像是受了惊，将手不自然背在身后：“马上就去。”

他拖着虚软的步子走向大门，将手重新放回胸前，许念不解其意。

“坏了！就一晚上，怎么楼道的监控也坏了。”甄郝大惊失色，打着灵通就要找人来修。

“嘟嘟——清扫完毕。”

智能机器人退回清扫间，地面重新锃亮如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永动列车在巨大建筑间来回穿梭，如城市巨龙般越过温床、净池、禁闭室，最后停在愈灵所。

许念没有上车，抬头望去，三五辆飞滴在空中飞驰，流线型车身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度，像燕雀掠过长空。

人造太阳向上升了一段距离，才刚过九点。

许念自己也没想到，现在竟然又在七层walk。

地上走的、空中的飞的，都不多，除了仿生人如固定桩子外，偌大的七层就剩下她一个不合中枢运转的螺丝钉，这状态完全符合仿生生命定义里的“游手好闲”四字。

从周一开始算起，勉强也算是入职第三天了，但现在没人管她，像是刻意遗忘了自己，不过也正好给了她时间去查关晓鲸的下落。

刚才回放的监控录像中，许念看到了方青从所长室出来的画面，只是室内的监控，却恰巧坏了——在代临渊来的时候。

就好比面前有许多个透明盒，非有1个盒子蒙上了黑布，怎么看都像心里有鬼。

“捉摸不透、阴沉不定、不知所谓、不……”许念掰着手指头，搜刮着肚子里的四字词语。

想到记忆中的人，虽然面容模糊，但却“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而代临渊……

一提问就沉默。

再追问就反问。

许念感觉自己面前横亘着一道不见底的深渊，她不敢冒然跳入，只能驻足观察，小心试探。生怕哪一刻那不知名的巨变就会将自己彻底拖入其中、蚕食分解，再也挣脱不得。

暗河模拟水流涌动之声，光线不冷不淡照在身上。许念抬头，只能望见一团巨大的眩晕。

在旧时代，情侣异地恋时间一长，感情淡了就自动默认分手；

法律规定，夫妻倆异地而居两年，感情破裂法院就可以判离。

那她和他算什么呢？

对已婚夫的了解怕比新来的同事还要少，而她甚至都想不起他的名字。

就像是雨水打湿画卷，模糊了他的一切。

在时间的风干后，仅剩下零星几道泛黄的褶皱，残留着莫名的情绪。

还有其中她不愿承认，却又只能面对的东西——

执念。

对岸在哪？

工作进度停滞，找人进度不明，还有解牌……

突然，一道光劈开迷雾。

许念拿拳头往自己额中央重重啄了三下，掏出了一念匣。

瞧我这脑子，怎么忘记解牌了！

一切问题都是因为没有解决“污染源头”！！

许念像是打了鸡血，萎靡不振的气质一扫而空。

只是在盒盖的触摸屏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却越拉越长。

我的塔罗牌，怎么不见了？

一个巡逻的仿生人扭转了弧度，许念在短短几秒钟内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在脑子里演了一场话剧。

许念又再次确认了一遍，那副带去三层的塔罗牌，真的，不、见、了！

她捏紧了拳头，咬紧牙关。

代临渊，一定是他！

还以为他真有这么好心物归原主，全都是放屁。

长得越好看，迷惑性就越强，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许念狠狠忏悔，凶兆都给自己警醒了。

是祸还是躲不过吗？

“咕——”来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蔓延至她的五脏六腑。

许念平复怒气。

算了，先填饱肚子要紧。

家里和一念匣里营养液早已空空，许念加快了步子，走到了七层间门处，抬了下手腕，识别完ID号后，顺利越过两层，来到五层。

这是全舰空间最大的地方，囊括三大中心：会议中心、控制中心和能源中心。

完全就是新世界的CBD！

而中心的中央广场则承担着举办主要活动的功能。除了每周一的开放日，设立幻呓集市；还有每周日的净洗日，同样也会在此举行。

许念头也不回地往能源中心走去，走着走着突然小跑起来。

林夕号上没有固定用餐点，每个人会根自身情绪需要自行补给。

此时，近在眼前的就是主要食品的补给中心，营养液的生产地——能源中心。

许念一靠近就闻到了空气中的各种诱人味道，“宁静”、“喜悦”、“振奋”……

勾引着她的嗅觉和味蕾！

她扑到摆着花花绿绿营养液的透明柜台前，眼珠子就快要蹦里面去了。

“你好。”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许念在柜台的界面上狂点，咽了咽口水，眼神催促着他快点上餐。

“好的……”柜台处的男子似乎没想到她这么豪爽，眼睛一亮。

界面上显示着最后价格：“叮——总计1梦晶47碎片。”

夺少？

许念的脸明显僵了一下，胳膊肘撑着柜面，换了副表情。

“大哥，能讨价还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