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脸色瞬间就变了,扭头要走,代临渊一把抓住她手腕。
“怎么了?”
也没什么好隐瞒,许念干脆直言:“江仁失控了。”
有些变故往往就是一瞬间,许念在代临渊的帮助下,再次体验了一回跳塔。
只是这次的心境却是巴不得下降的速度能再快些。
在一路特权加成下,两人前往七层禁闭室。
“许大师……”江玥在门口瘫坐,声音沙哑异常,抬头见到她身旁还有一人,连忙道:“代统领。”
“怎么回事,明明白天还刚为他进行了【疗愈梦】。”许念眉头蹙得极紧,江玥却也说不清楚,从她断断续续的语句里,只能得知一切都事发突然。
但关键节点都绕不开方才突然的天黑。
江仁江玥之间隔着一座冰冷的牢笼,铸造一条跨不过的界线。
就在关押江仁不远处的监控室内,有些人却恨不得开酒庆祝。
血晶瞳中摇曳着分外兴致,将原本懒散的眼皮全部撩开,对着屏幕上瘫成烂泥不省人事的江仁大声鼓着掌。
“不愧是前疗愈师,办起事来,效率惊人啊,哈哈哈!”
方青弯着腰站在一旁:“尚方大人,混子窟那帮人怕是再也不会服她了。”
“白天刚治好,晚上就出了问题。精彩,太精彩了!”尚方喉中发出畅快的笑声。
“只是……”方青握紧改造过的机械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听说她又成了潜梦师。”
大型机子上方,飘动着的一块块全息屏,上面显示着各式各样躺倒的人群,大部分成昏迷状,少许人则在垂死挣扎,大喊着自己没有失控。
仿生人牢牢在这些清醒的人附近巡逻,紧盯不放。
右侧下方跳动着一行字,冥晷时间三点半。
“可惜,你本来也有机会的。”尚方眼神移向那只泛着寒光的金属臂上,摇了摇头,“要怪,就怪天行为了救美,太过心狠手辣。”
注意到方青的眼神更加幽暗,尚方嘴角小幅勾起又压下,拍了拍他的肩:“放轻松,影响许念就是影响他,你的报复完全就是一箭双雕……如果你能再办成一件事,那她就会和你一样。”
陆陆续续的人被观芯者查处,带入禁闭室。不过此处,倒是一块意外的真空区,无人前来打扰。尚方交代完后,方青几乎是没作考虑,答应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做。”
禁闭室外门庭若市,像江玥这般求情的人比比皆是。只是身着银白制衣的观芯者全然冷漠扫开障碍,只是一板一式地将失控之人带入室内。
见代临渊前来,旁人已然噤声,不敢再行骚动影响秩序,只有江玥紧咬牙关,不怕死地上前一步:“代统领,能不能让许大师救一救江仁,再给我弟弟一次机会?”
“江仁已经失控。”代临渊冷冷宣判,拖出情绪波动图,打开共享。上面的数值已全部崩盘,绿色几乎落地,而红色则近乎疯长。
江玥又转头看向许念。
“他进行了太多次‘认知清洗’,思域已然残破不堪……”许念不忍再说下去,眼看着江玥眼中最后一点光,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我能见他最后一面吗?”
“中枢没有这个先例。”代临渊冷声道,目光如未出鞘的利刃,扫向江玥身旁,仅是寒光就足以威慑围聚在门口的旁人,“你们再守在这里,就是在妨碍执法。”
“我……我知道了。”江玥抹去眼角的泪,拖着沉重的脚步,每一步都仿佛灌满了铅一般。有些人出于畏惧,松动了心神,也跟着离去。
一切都太过突然,许念望向那个瞬间沧桑了十几岁的身影,想到那时在温床时她将自己拉出来,道出自己疗愈师身份的场景。
才一周时间,还是逃不过同样的命运么……
隐于深水中的暗雷终于炸开,自己原是站在对岸之人,可谁能料到,她终究也不能幸免。
血液与伤疤曾被她化作蜜糖和武器,但她却忘记了从来没有结上痂后就能完好如初的伤口,总有一天,会被再度撕开,加剧感染。
不过,那个引发负面情绪的诱因,会不会是人刻意趁乱捣鬼?
“我要见江仁。”许念平静地对代临渊道,不是“想”,而是斩钉截铁的“要”。这不是一个请求,而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代临渊看着许念,墨色视线做出冰冷的审视姿态。
“我知道中枢律令是怕人们涌入禁闭室产生暴动,引起无端混乱。”许念望向如铁般生冷的钢铁巨兽,抬手指着它的獠牙,“但我不同,我是A级疗愈师,我能保全自身,而且见完就走,不添任何麻烦。”
周围仍然聚着一小撮人,他们脸上皆是如死灰般的哀愁,像是认命般的结局。
代临渊抬手,仿生人上前将其带离,他们一个个被拖走时,眼神还黏在禁闭室的门框上,做最后的诀别。
见他仍未回应,许念一字一句道:“我没看到失控原因,心魔势必会影响我进行潜梦师的工作。如果负面情绪反扑,届时将会引起更大灾难。”
离散的人垂头掩面,强行抑制悲伤;而被扣押的人却能肆意尖叫,毫无顾忌,像是最后的疯狂。
禁闭室门前恢复空寂,月色冷冷勾出残酷图景。
只有许念仍然没有放弃。
代临渊下颚绷紧,他低头点开手腕,似乎在查看什么信息,随后重新仰起头:“尚方在里面,我可以拖住他,但时间不会太久,他容易起疑,你要尽快。”
许念松了一口气,她在赌自己对于中枢的重要性,以及抓住了代临渊对可能引发更大混乱的根本性抗拒。
“嗡”的一声后,禁闭室大门开启,许念在代临渊的内部许可和给以便利下成功找到了江仁所在区域,仿生人也被抽调离开。
隔着一道铁门,许念望去,江仁眉头紧缩,早已失了神志。
“江仁,江仁!”许念轻轻喊了两声,但没有效果。
据代临渊所言,禁闭室每晚七点会统一将人送往暗狱,进行最后的处置。距离最后时限还有不到三小时……
清醒状态问不出东西,看来只能入梦了。虽然有代临渊的特权才能大开后门,但难保尚方不会突然抽疯。
许念重重叹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反正第一次为他进行【疗愈梦】时也没有外界设备也没有疗愈师,这次……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那就,来吧!
背靠在墙上,冰凉的触感隔着工作服,仍让许念一个激灵,寒气侵入骨髓。这不像是物理温度,而是绝望到极点的情绪冰点。
不知道有多少失控之人曾经在这个禁闭室里,度过失去意识但又能感知外界的最后时刻。
如此残忍地感受生命的流逝……
许念逼迫自己不再去深想,合上眼。周身莹白轻轻包裹着她,灵体轻巧地越过限制的铁门。她抬手触碰那只紧闭的机械眼,进入思域。
白日里的清除效果约等于无,恶臭的气息比第一次时更甚,腥臭混合着下水道的味道,让许念忍不住捂住口鼻。
眼前像是谁在江仁思域倾倒垃圾,黑灰交杂,她分辨不清任何画面。
这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了。尽管如此,许念依旧有未完成的事情,不能就此退出,要为江仁,也要为江玥,找一个真相。
许念重新闭眼,让自己屏气沉息。现在用肉眼根本无法找到那个梦,只能用情绪去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