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这样傲慢的女人,迟早会受报应反噬!”
方青见她这幅吃瘪模样,心里痛快之极,只是可惜时间快到了,他只好顺着来时的隐蔽小道速速离开。
血液一点一点变得冰凉,徒留许念仍靠在冰冷的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说的是真的吗?”
脊背一僵,许念像是卡顿似地扭过头,看向内室。不知何时,江仁竟醒了过来,目光晦暗、浑浊,方才的对话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江仁,我……”许念想张口解释。
“你和他说的那些……江仁拖着疲倦身体费力地挪向铁门,虚弱地看向许念,“都不重要。”
后来,江仁说的话像一团雾,一点一点弥漫,将许念笼罩。周围的人渐渐都不见了,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是梦呓。
她能感到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
……为什么用了念力还听不清呢?
走出禁闭室几公里,身后有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传来,像是冷冰冰的夜曲。她回过头,仿生人们提着一串串昏迷的人,像是从冷柜拎出后要转移处理的臭鱼烂虾。
在尚方带领下,这群已经宣告生命终结的人,将会被带去九层暗狱,进行最后的回收。
为首之人走着走着,忽而转过身,精准地捕捉到许念所在位置。那双红眸似凝固的血滴子,在暗中极为渗人。
想到尚方折磨方青和自己的手段,许念又感到一阵更加森冷的寒意袭来,她不由抬手抱紧自己。
身体僵硬得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深埋地底的一粒种子,在黑暗干冷的环境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别提生长了。
江仁没有责怪自己,但这并不代表一切就过去了。她或许可以不告知江玥事实,但在以后的岁月里,又该用什么去疗愈自己……还能够再欺骗自己,说那些负面情绪都是过往的功勋章,能为未来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吗?
这些不过是溢美之词,她自己也知道太过虚伪,也太过矫饰真相。
关于奇点、湮灭派、云端……纷繁线索交织复杂,她真的能够独善其身,只为解开自己的噩梦,而不顾其他吗?
舒离、江仁的命运已然不可挽回,那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突然,一双黑色的军靴出现在她面前。
许念抬头,代临渊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看向自己。
那一刻,许念什么都没想。
身体反应比沉重混沌的头脑更快。
她抱了上去,抬起手臂,环住那劲瘦的腰身。
军装面料不知道为么如此冷硬,连胸前的金属徽章也泛着寒。
可是,不知道是否是触感出了问题,她竟觉得这是今夜最暖的时候了。
脖颈处的洇湿一点点加深,代临渊的身体无比僵硬,不大习惯地回抱住她。
从瞬息电梯赶来的路上,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许念脑后的伤势,以及掌间那早已风干的血痕。
是谁伤了她?
强烈的质问驱使着代临渊的步伐越来越快,他看到她的碧瞳里浮起一阵浅淡薄雾。那双向来冷冽、清澈的眸子一下就失去了焦距——好像苍茫大海上,找不到方向的旅人。
冷寂天地之间,代临渊的视网膜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再也顾不得尚方是否会察觉,旁人望来的视线会引发怎样的争端。
他只想,立刻、马上、瞬间,来到她身边。
冥晷黯淡无光,人造月色下,两人紧紧相拥。
腕间的印记发出纯净白光,那条白鱼像是一颗小小的月亮为她指明方向。
似是有所察觉,许念轻轻拢过代临渊冰凉柔顺的发丝,像是在拨开一匹上好的丝绸。
代临渊罕见地没有出声,也没有制止她越界的动作,只是盯着她脑后的血痂,在主人看不到的地方,眉头拧得不成样子。
顺着湿了一小片的肩膀,许念的下巴略微摩挲着肩章,鼻梁被他耳畔的发丝挠得有些刺痒。她稍稍侧过头后,这一次,她清楚地看见了那一条黑鱼。
形状,大小,除了颜色以外,一模一样。
就像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