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数了几遍后,许念稳下心神再看过去,恍惚间,镜中竟映出一张大汉的面庞。她揉了揉眼,那人依旧没有五官。
许念紧握自己的手,小小的光团在昏暗柜中浮现,她静下心去搜索近日记忆,很快就有了眉目。
这俨然就是江仁梦中那个压制住他的汉子,那阵肩胛骨被压碎的感觉似乎仍有所残留。
连自己人也不放过做实验么?许念深感奇点内部的水深。
女子将扒下的人皮面具放在一个水桶大小的玻璃罐中封存,放在化妆桌镜前。
接着她走到酒瓶男身后,扒开了发出“叮铃哐啷”声响的酒瓶。
女子的身体刚好挡住许念视线,这让她只好冒险将柜子推得更开。
“哗啦!”
短促的一阵金属摩擦声,听起来像是拉链。许念极力将眼睛睁得更大,女子在酒瓶男的脑子里掏啊掏啊,每一下都带着湿黏的咕叽声,搅起血肠翻涌。
随后,她掏出了一瓶半透明的胶状物质。
这人脑后竟有个隐藏的拉链!许念颇为吃惊。
女子随手拉上,接着踩着高跟鞋,坐在了一旁高凳上。许念的手立刻收了收,柜子重新合起。
她滑动着凳子,高举刚才掏出的“胶水”,看了半晌,接着一丢,像丢垃圾似地扔在推车上。
真叫人胆战心惊,许念替酒瓶男捏了一把汗。
随即,女子抽出一张面具,“啪叽”一下拍在酒瓶男脸上——这幅轻松随意的样子,甚至比敷面膜还要草率。
门被打开,锦鲤叫住她:“夏冉。”
真的是她!许念捂住张大的嘴。
“这边已经处理完毕,经理,那我先去别的房间了。”夏冉对着锦鲤点头,推着装满各种瓶瓶罐罐的用具离开。
许念抿紧了唇,夏冉离开了,但锦鲤留下了。
喂喂,怎么熟人要见一面这么困难啊!
锦鲤看向镜中的瓶酒男,依旧是那个清秀的女子面孔,只是戴着的人却麻木不仁,对外界的反应几乎于无。
“你是奇点芯片项目的功臣,可对他们来说,却是天大的罪人。”锦鲤向窗边走去,将留有一条缝的窗帘刷的一下拉紧。
可却带起帘下的布面,扯出了一个不知名的物品。锦鲤的声音顿住,走上前去。
手脚凉得彻底,许念往后缩了缩。那个蟹壳怎么好巧不巧被带出来了!
青紫色的壳沾上了些许灰尘,锦鲤吹了下,在酒瓶男的面前晃了晃:“我记得你以前倒是很爱吃蟹。”
冰冷空寂的房间内传来一声嗤笑,像是自嘲。镜中两人的面孔如粘贴复制,只是一个生动,一个却只有死气。
这声笑似乎不只是对酒瓶男,更像是对自己,又或是什么别的。
锦鲤收回蟹壳捏在手中,眼中似在怀念又似在惋惜。他翻转了一个面,身体一滞,蟹壳的边缘有一抹极淡的红。
他触摸边缘,将指尖放在鼻尖嗅了嗅,霍然转身!
柜中的许念一动不敢动,锦鲤手握罪证,看向四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柜子上。
狭长的缝隙早在刚才就已收拢,锦鲤正在靠近!
他的身影将光亮阻隔在外,许念往边缘紧紧靠去,但已避无可避。
周身是各式衣服,尽数堆叠在许念头顶和脚边,她小幅度地扒拉着,将自己整个藏起来。
柜门被打开,许念躺在衣物堆底,位于里侧的指尖莹白微微蓄着力。纵使面部几乎透不过气来,但也不敢动弹半分。
所幸锦鲤并没有一件一件翻找、扒拉,他只是从许念脚边挑了一件衣服。
柜内重新恢复黑暗,许念这才卸下力去,但仍没从衣物堆中爬出。
应该是打消了怀疑吧?许念不确定,屋内静默了一段时间,她才再次听到锦鲤声音。
“以后,你就不必抛头露面了,省得引来麻烦。”他走回酒瓶男身边,给他披上衣服,简单理了理,“你该明白,芙丝派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像是鲸鲤一个人的独角戏,许念凑到柜门缝隙间,酒瓶男似乎没有什么表示,但他身后的酒瓶小幅的震颤,暴露出他翻涌的心绪。
“虽然见不得光对你来说很残忍,但为了进化,总要有人做出牺牲。”锦鲤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那罐装尘封着面具和他原本脸皮的容器晃了晃。血丝融在水中,在光线折射下,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你放心,这张脸,我会替你好好保存。”指甲在容器外壁敲了两下后,锦鲤将其收在怀中,颇有意味地看向酒瓶男,“你是这样,我们都是这样。”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像是安慰,又像是给他自己的定心丸。
“啪啪。”
锦鲤拍了拍手,酒瓶男起身,同他一起离开房间。
“呼——”许念长舒一口气,缓缓推开柜子。只是刚伸出一条腿,这才发现麻意蔓延,她又缩了回去,快速捶打揉搓。
过了会儿,她得以从这方衣服窟逃离。
空气终于再次流动起来,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轻轻将柜门合拢。
屋内的可见度极低,许念旋即拉开一截窗帘,只是屋外不知何时已然一片漆黑,像是乌云压顶。见此,她凭借着大致方位打开镜前灯,环顾四周。
展架上,没有;
化妆桌上,没有;
就连刚刚藏身的柜子,也没有。
角角落落搜查了一遍后,许念这才确信,蟹壳是真的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