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把他捡回来,避免风吹日晒,也算是好事一件,他若泉下有知,知道我们借他骨头一用,想来也不会小气到跟一副废弃的躯壳过不去。你要是实在怕,那就对着他的骨头先拜一拜?反正我不踩荆棘丛。”凌婉兮说着,也不管哥哥们了,直接低头绑起来。
凌北良和凌西洲却没这么大胆,但他们也更不想脚底被荆棘扎伤,痛不说,还得花医药费,他们想了想,还真冲骨头拜了拜,最后才绑到鞋底下,跟在小妹身后走过去。
也幸好这骨头够硬,还真起了点垫底作用,虽然过程还是免不了被扎了,但总比直接穿着破草鞋在上面走得好,没一会儿,三人便越过荆棘丛,走到方家屋子底下那条路上。
“终于过来了!”凌婉兮松了口气,坐在地上开始解骨头。
才解到一半,突然,她听到头顶响起一道男声。
“这是……人骨吧,你们哪来的人骨?”
凌婉兮回头,便看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有着花白山羊胡,五十来岁的男子,提着油灯,正盯着她手上的人骨看。
她愣了下,惊喜起身,抱着骨头作揖:“刘大夫。”
刘大夫是青柳村唯一的大夫,也是严老夫子的座上宾,她当夫子助教第一天便有幸为他奉过茶。
而这位刘大夫虽是个赤脚大夫,但识文断字,也不像村中人那样人云亦云,对她印象不错,是她觉得除了严老夫子外,最需要尊敬的人之一。
作揖完,她还拉过二位哥哥介绍刘大夫的身份,并催促他们行礼。
刘大夫见面前三人都有礼,慈爱的捋着花白山羊胡回应,最后落在凌婉兮身上:“凌姑娘多礼了,你还没回老夫的话呢,这是……”
他借着灯光,锐利视线刚好落在凌婉兮最显眼的头盖骨上,看到那眉骨少了一块儿,他愣了下,很快又松开,问道:“还有,你们怎么有路不走,从这片荒废的坡上下来了?”
凌婉兮只得简单把骨头的来源和事情的经过说出来,却没说这人骨便是失踪的方家人,只说路过方家被驱赶了,毕竟人家都否认了,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绝山捡来的?你们竟能进去绝山?”刘大夫听了,提灯的手一顿,花白眉毛轻轻挑起,他用灯打量着凌婉兮怀里的骨头,看到其中有一块接过骨,他浑身一震,刚想说什么,这时,方大郎沿着坡下来了,一把拉住刘大夫。
“刘大夫,您可来了!快随我去看看我母亲吧,可不要跟这些人纠缠在一起,他们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人骨,晦气!您这边请!”
凌婉兮一看,便知道这不是叙话的好时机,她赶紧拉过二位哥哥,和刘大夫再作了一个揖,这才将骨头抱着怀里,沿着小路往村尾走。
远远的,她还看到了家门口有三把燃着的火把鱼贯而出,准备往上山走了。
这还用看吗?
肯定是家里人担心他们,准备上山找人了。
这下,她也顾不得什么别人了,双手圈在嘴边大喊。
“爹,大哥!我们在这儿!”
村落安静,声音传得极远,伴着几声狗吠后,她看到家门口的火把停了下来。
她激动不已,抱着骨头兴奋往家的方向奔跑。
边跑还不忘回头冲哥哥们喊。
“三哥!四哥!快点儿!”
凌西洲也着急了,跑得飞快,有几丛大青叶掉了下来。
凌北良见了,急得一边在后面跟着捡大青叶,一边压着声音警告:“老四!别跑这么快!东西露出来了!”
一行三人只顾着往前跑,丝毫没发现,他们身后,刘大夫盯着远去他们的背影片刻,接上方大郎的话。
“听说他们的人骨是从绝山上弄来的?你却不许他们路过你们家?为何?”
方大郎轻哼:“这还能为啥,绝山是什么地方,他们三个小年轻怎么可能进去?分明是吹牛,他们这骨头来历不明,晦气得很,他们却说是我家失踪的二弟,还要从我家门前经过,我肯定不肯!自然要把他们赶走!不仅我要赶走他们,明天我们还要告诉里典,把他们赶出村去!谁家好人会抱着人骨下山,太吓人了!”
刘大夫一听,立即抓住了重点,眉头更深:“你说什么?快!快来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方大郎一愣:“这有什么好说的?”
但刘大夫没明说,只是转身往方家走。
—
与此同时,村尾凌家。
凌婉兮一马当先,跑过小半个村子,终于回到家门口。
她抱着骨头,站在篱笆外,一抬头便看到家人们齐齐站在破旧屋檐下,全部红着眼看着自己。
她没忍住,鼻子一酸,抱着骨头就冲过去。
结果,还没等她冲到哭得最厉害的母亲面前,旁边胆小的二嫂嫂一声尖叫,直接往身边的丈夫凌杏南身后躲,嘴里大喊。
“啊!别过来,这这这……这是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