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被堵得说不出话,他胸膛起伏了半响,突然往地上一蹲,呜呜地哭起来。
本来山里没鬼的,被他这么一哭,倒像是真有了魂。
奚云月一拳落在树上,百年老树被她晃动,落下层层落叶,转瞬间就将玉堂的头罩住了,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终是止哭了。
她呐呐,“我是真饿。”
没有说话,只有风在吹。
她又道:“先回去吧,吃饱了饭才好想接下来的事,国,他说得对,你要是想替你哥收尸,也得先保证自己得活着,还得活得好好的,他要看到你活得这么好,泉下有知也当觉得欣慰。”
听到这句,裴忌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发现这个野丫头正经起来的时候,倒是挺唬人的。
那日在公堂上,她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时候也是这般眸眼明亮,灼灼生辉,仿佛能驱逐人心底的黑暗,那时他虽然看着她,想的却是许多其它的事,奚云月的劝说有效果,玉堂终于不执拗了。
他擦擦眼泪站起来,晃悠悠地显然已经力竭了,奚云月扶他一把,好歹没让他再倒下去,男孩小声地,“是不是就在这附近了。”
他们听了,俱没有作声。
“我就看一眼。”
他张望这个,再看看那个,“隔得远远的,看一眼就行。”
*
裴忌到底心软了,他默默把人带到矿洞口,玉堂跪在黑漆漆的洞口外,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他起身后,本来想朝着裴忌和奚云月再磕头。
这是从他后面出现几个人,把他们齐齐一推。
没有防备的几个像葱似地往洞口倒去,滚进了废弃的矿洞中。
好在洞口不深,落地后虽吃了些土,也没有缺胳膊断腿的。
奚云月睁开眼,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这时忽然响起滚石落下的东西,她悚然,胡乱地在地上摸了一把。
被她摸到裴忌羞窘得差点叫出声,“你!”
下一秒,他和玉堂就被人腾空托起,晃晃悠悠地往另一边掷去。
他的话还哽在喉咙里没出来,人已经撞到了矿壁,痛得他吡牙咧嘴,他都疑心这野丫头是纯心报复自己了,忽地轰隆声在耳边陆续响起,落地的砸声撞得他心惊肉跳。
大的滚石混乱的落下,迅速将他们落地的地方垒成了小山。
若是他们还在原地,那是真的要被成肉泥了,生死一霎,裴忌什么思考都没了,本能地把昏迷的玉堂往边上拖,呛人的尘土覆在他脸上,使得他呼吸不畅,剧烈咳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石落下的动静才逐渐消停,他试探着动了动,探了下玉堂的鼻息,还好,他暂时无性命之忧。
这时一只小手摸来。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那手用同样的方式触到了他的鼻下。
怪异的感觉袭来,他下意识往后退,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难免发出了一点声响,那略带薄茧的手掌迅速撤开。
奚云月声音有点慌张,“你没死吧。”
裴忌本来不想回答她的,但看在她方才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还没。”
“哦。”
她撤回去,不吱声了。
想是有点尴尬,她又问,“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帮忙?”
这话本该是他问她的,现在反倒是她来询问自己,裴忌庆幸着现在黑漆漆的,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下一秒,火折子就燃了起来,奚云月理所当然地拿起火折子照他的脸,“国舅,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谁帮我平反,还有那百两黄金呢。”
一瞬间,他心里的感动退得干干净净,“放心吧,死不了。”
死不了就死不了,这不是高兴的事嘛,怎么摆这么个臭脸。
奚云月也不高兴了,桃子不在,她可学不来她的圆融,看他确实不像要死的样子,也就放心了,她起身去察看周围的环境。
转了一圈然后回来,“洞口被堵了,他们应该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国舅,你身上带吃食没有,我是真的饿了。”
死到临头了,她还惦记着吃的,裴忌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他臭着一张脸本来想讽刺她的,但话到嘴边却便成,“有包杏干。”
他叹了口气,“拿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