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靖川将弄脏的缂丝扇捡回来,恭谨地递还给他,裴忌想起上次在驿站里,那把被箭穿毁的扇子,不由怀疑最近怕是和扇子有仇。
他烦心地丢在一边,正要说话,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嬉皮的声响,“咦,这不是裴爷的座驾!”
“还真是!裴爷回京了?”
“哟,这不是靖川!”
看到靖川,外面的几个登时从马上下来,激地跑来掀帘子,靖川要挡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一众人等目光便齐嗖嗖地落到了裴忌泛着青筋的脸上。
然后调转目光,落到了角落里缩坐的小姑娘。
妈呀。
好可爱,好白嫩的小姑娘。
“咳咳。”为首的损友之一晃玉书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裴爷,你终于也学会强抢民女了!”
听罢,奚光庭飞快地坐后面捂住他的嘴,嘶,当心裴爷的扇子,可他把人都要捂得断气了。
也没看到那柄宝贝扇子砸过来。
裴忌冷笑,凉嗖嗖的气息都要喷到晃玉书身上了,从后面又钻出一颗头来,这回是林文赋的亲弟林玠,小小的车马,一共钻进三颗头,你挨我,我挨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玩什么特殊把戏。
靖川在外头缩着脖子,都不敢想象自家的主子脸上变成什么样儿,偏他们还在你挤我,我挤你,想要看明白奚云月这个民女是哪家的。
他们齐齐被裴忌踢出马车,差点摔一跟头。
晃玉书埋怨,“都怪你,捂我嘴干什么。”
奚光庭揉了揉生痛的下巴,方才那一靴刚好踢他这了,可没肿吧,否则没法向媳妇交代,“你可真会说话,哪个强抢民女抢自己家来了,这可是天京,裴爷还有国公管着呢。”
方才林玠的头进来得最晚,什么也没看清就被踢了。
他用着清澈的大眼睛追问,“好看吗?”
“想看啊,自己瞧去。”晃玉书使坏,反正他是不敢再触裴爷的楣头了。
没等他们三回神,靖川道了声得罪,便让车夫继续赶车,转眼间华丽的马车就将他们抛在了后头。
只浮起阵阵灰尘。
林玠茫然,“裴哥真生气了?真是抢的民女?”
“若是真的抢来的,他还巴不得我们昭告天下呢,他裴爷什么时候怕过这个了,八成是哪家亲戚吧,能坐上裴爷的马车,啧啧,倒是真让人意外。”晃玉书拍掉身上的浮灰,从地上起来,“走了,走了,继续去喝酒!”
等到明日儿,再找裴爷叙旧!
*
马车上,裴忌的脸色仍然非常僵硬,“别听那帮人瞎说,我从来不干这种事。”
奚云月低头看着衣裙上的绣花,给她一百年,她也绣不成这么精致的模样,轻软的衣裳穿在身上,感觉非常不同。
若这样合身漂亮的衣裳,弄脏了一点,那也是非常可惜的,可她常年在工作台前,用的都是些会弄脏裙子的工具,偶尔还会去寻矿石,在矿洞里钻来钻去,压根不适合穿这么金贵的衣裳。
回去后,就将它换下来吧。
还有她的屋子,有着那么多婢女,数都数不过来,她除了记得叫安阳的大婢女,其它的连脸都认不清,更别提记她们是做什么的了。
她一个人,也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
还有屋子里昂贵的陈设,精致的被褥,床帐,桌椅,书案,陈列架,每一样都是她买不起的,用着这些,也会让她不安心。
她想着事情,听到马车停下了,一声不吭地往外走,竟然就这么将裴忌当成了空气,无视了。
裴忌盯着她的背,那团火差点把自己给烧成了灰。
好在靖川还记得里头还有自家主子呢,赶紧把绸布掀开,裴忌咬牙切齿地,“靖川护主不力,罚两个月的月钱,再有下回,就自己去领鞭子吧。”
乐呵呵的靖川登时苦了脸,回了声是。
好在奚云月记性不错,依着出来的路线,将自己送回了住的小院里,桃子还想问她今日见得如何,就看到她走到屏风后脱了衣裙,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
她还没问个明白,恰好靖川亲自过来送那一兜子砚台,得知这一事,脑子瞬间炸开了。
姑奶奶,这又是怎么了!
要真让奚云月走了,那他这顿鞭子,可真就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