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桃子也是心疼她。

最近忙着开张的事，奚云月每天熬得那么晚，再好的身子骨也吃不消啊，她连饭都吃得少了，再这么下去，她真怕她饿瘦了。

奚云月洗完了，用布巾将头发拢起来，一点点地拭干，“放心吧，我心里有主意的。”

她也知道，该如何将人留住。

她看得出来，何叔本身有本事，他也不是奔着钱，他应该是对她的手艺很有兴趣。

碰到有想法的人，她完全不介意与他探讨，说不定在探讨之时，也会给予她新的想法。

将桃子哄回去睡觉后，奚云月仍是回到了工作间，她在门外听着有动静，有些愣神，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她试着问了下，“谁在里面？”

门开了，探出一张小脸，不是玉堂又是谁。

白日大家都累着了，还以为他早早去睡了，奚云月刚要张口，看到他手上拿着刻刀，她怕他伤着自己，要把刻刀拿过来，玉堂攥得很紧，但也敌不过她的力气。

她轻轻一掰，他的手掌心就打开了。

果然，因为握得太紧，掌心都勒出了红痕，她眉心紧蹙，一时气氛非常沉闷。

玉堂别过脸，鼻头翕动着，眼眶似有泪掉出，但他极能忍耐，只是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奚云月没有安慰他，而是将门打开了，把刻刀放回去，前后，玉堂没有走，而是跟在她后面。

“奚姐姐，我是不是很差劲。”

玉堂自尊心强，又当了那么久的乞儿，他其实最厌恶向人低头，可生活所迫，却不得不一次次在贵人面前塌腰，但奚云月不同，她虽收了他，却从来不当他是奴仆。

她像姐姐一样，总是很包容。

所以他太想留下来，太想能帮上忙了，奚云月看着他，莫名地叹了口气，“玉堂，你从来都不差劲，甚至很多时候，你比我还要好。”

“真的吗？”

玉堂眨着眼，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可是，玉堂，砚师是一行枯燥的行业，能成为佼佼者都是需要日继一日的磨炼，如果妄想着一日成才，那便是选错了行。”

她认真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总是让你去磨砚石太枯燥了？”

“是！”他马上摇头，“不是，我很愿意做。”

他只是觉得，太慢了，特别是看到何叔之后，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如果他总是磨砚台，一点技巧上的东西都没有学会，那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师，什么时候才能帮上奚姐姐的忙呢。

奚云月感叹，“我师兄也是学了十多年才能变成如今的模样，我五岁拿小岩尖，如今也有十年了。如果妄想着一步登天，做旁的事可能更快些，想要功成名就，就不应该选这行。”

她将手搭在小子肩上，让他好好想想。

不着急，“日后再回复我，是否真的想做这个。”

玉堂还想说些什么，但奚云月已经将烛火点好，已经要准备工作了，他便不好再赖皮下去。

他走出工作室，闷着头往外面走，忽地看到何叔在院子里站着，他一动不动，不知在做什么。

他想了想，悄悄地走到他旁边去。

本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哪想到才靠近几步就被他叫破了行藏，他也不恼，寒着脸走近，“你根本不像个砚师。”

他脚下踢着石子，狠狠地用劲，显出自己的强势。

何叔转过头，手里拿着一个酒囊，像是在独自喝酒，他对于玉堂的敌意不怎么在意，反而笑了笑，“那你看我像个什么？”

“我看不出，但你不像砚师。”在玉堂心里，砚师就应该像奚姐姐那样的，整日忙着篆刻，一丝不苟，待人也很真诚亲切，令人感到温暖。

再不济也要像齐清晖那样，清俊的青年，行事说话都带着一股和气，虽然已经当了大老板，但行事作风都和土财主不相干。

他只凭直觉说话，是少年的一腔意气。

听罢，何叔摇摇头，“奚姑娘已经认可我了，若你说服不了她，那便只能认可我。”

他继续道：“我看得出来，你对制砚有些门道，但一个人是否能从事这途，看的还是慧心。”

怎么还被他教训上了，玉堂暗恼，什么慧心不慧心，除了奚姐姐的话，他才懒得听他胡言，他瞪了何叔一眼，愤然地走开。

何叔注视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这才将视线收回，他晃动着酒囊里所剩不多的酒液，不由得失笑摇头，此时天高月远，他不禁在想，远处的月是否像这里的一样明。

而他想见的人，果然如他所料，已经成长成一株茁壮的小苗，风吹不倒，雨淋不垮，变得骄傲又厉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