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仙尊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却没停下手里的活儿,还是把那枚印记完整露了出来。这印记黑沉沉的,跟她身上魂玉那点微弱的白光缠在一起,你争我夺的,看着就乱。他知道,这俩力道在她身子里绞着,要是贸然用灵力压,说不定反倒伤了她。
他定了定神,手指并成剑形,指尖慢慢冒起紫气,悬在她眉心上方,却迟迟没往下落。正琢磨着怎么下手,阿洅忽然抖了一下,像是做了噩梦,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顺着脸往下滑。她下意识蜷了蜷身子,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指节都白了,另一只手在身侧胡乱摸,像是慌得很,想抓点什么稳住自己。
就这么巧,她那只烫乎乎的手,正好碰到了知微仙尊垂在榻边的手背。
她一下子就抓住了,力道不算大,却带着股慌里慌张的依赖,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根浮木。她指尖的热意裹着轻轻的颤抖,顺着皮肤传过来,清清楚楚的。
知微仙尊愣了一下。
几百年来,他一直是这么清冷的性子,没人敢这么随便碰他。按说,他该立马把手抽回来,这才合规矩。可指尖那点脆弱劲儿,像根细绳子轻轻拴住了他的手,竟让他没法动。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小小的,因为用力,指节都凸了出来,跟他的手放在一起,对比得很明显。她的热意慢慢渗过来,把他微凉的指尖都烘暖了。
也就犹豫了一小会儿,他没抽手,反而悄悄调整了姿势,让她抓得更舒服点。另一只手的紫气也慢慢落了下来,没了之前想压制的力道,反倒像一层软乎乎的月光,轻轻裹住她,安安稳稳地护着她,慢慢顺她身子里乱成一团的气。
烛火慢慢烧着,知微仙尊就这么站在榻边,一只手让她攥着,另一只手送着灵力,安安静静地守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连眉峰间的褶皱都淡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阿洅的颤抖渐渐轻了,鬼火印记也收敛了不少,只在皮肤下隐隐泛着暗芒。她攥着知微仙尊的手松了些,却没完全放开,像个睡熟的孩子,还恋着那点能给她安稳的温度。
知微仙尊指尖的紫气缓缓收了些,只留一缕轻柔地护在她心脉处。他刚想抽回手,阿洅却又轻轻皱了眉,嘴里喃喃着什么,攥着他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像是怕一松手,那点安稳就没了。
他动作一顿,终究还是没动,就这么任由她攥着,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这丫头从入宗起就透着古怪,为什么鬼母,幽泉老人,兔妖都盯上她。
可看着她这副脆弱模样,知微心里那些复杂的疑虑,竟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想护她周全的念头。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烛火也烧到了尽头,“噗”地一声灭了。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阿洅的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添了点浅淡的血色。
知微轻轻抽回手,不知何时,阿洅已经睡熟了,呼吸匀净,眉头也舒展开来。他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那点温热,像是在他常年清冷的心上,轻轻烙了一下。
他抬手,给她掖了掖被角,目光又扫过她颈后的印记,眼底沉了沉。
刚转身想出去交代宋景渊和曲奕彤两句,榻上的阿洅却忽然翻了个身,轻声唤了句:“师尊……”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却让知微仙尊脚步一顿。他回头,见她还闭着眼,像是在说梦话,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安稳的事。
他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没再惊动她,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宋景渊和曲奕彤正守在廊下,眼底下都带着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见他出来,两人急忙迎上去:“师尊,小师妹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只是还得静养。”知微仙尊声音轻了些,怕吵到屋里的人,“景渊,你去一趟药阁,取些凝神静气的药材来;奕彤,你再备些稳固灵力的符箓,这几日贴身带着,以防印记再异动。”
“好!我们这就去!”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知微仙尊叫住他们,“此事切勿声张,尤其是赵峰那边,别再让他来扰了阿洅静养。”
“我们知道了!”宋景渊攥了攥拳,想起赵峰那副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师尊放心,我会守好静心阁,绝不让人再来添乱。”
两人走后,知微仙尊又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才转身去了紫宸殿。他得尽快安排好宗门的事,五日后的鬼市之行,容不得半分差错。
阁内又恢复安静,熟睡的阿洅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她静静躺着,指尖还残留着那抹微凉的触感,颈后印记的沉痛感也轻了不少,连带着体内搅缠的两股力量,都安分了许多。方才昏迷中,她虽意识模糊,却能清晰感觉到那缕温和的紫气,像一层软壳裹着她,他怕知微仙尊看出什么来,一直不敢熟睡。
没想到知微仙尊只是替她疗伤,并未探查她的底细。
“呼……”她轻轻吐了口气,坐起身来,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的迷茫淡了些,多了几分固执。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抬眼望去,只见那只野兔正蹲在窗台上,耳尖的小红鬼火轻轻晃着,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蠢兔子。”阿洅轻声笑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半分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