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指尖传来一丝温热,一缕浅白灵力稳稳悬在指腹,顺着知微仙尊的引导钻进小臂经脉。她想再往前引,可灵力还是“噗”地散了。
“心不够静。”知微仙尊的指尖轻敲她的额头,“隐尘诀要藏住的不只是身形,还有心思,你太急着求成了。”
阿洅抬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捏了捏指尖:“知道了。”
知微仙尊看着她的侧脸,无奈摇头:“这凝气珠你拿着。记住,隐尘诀是为了保命,不是让你用来玩闹的。”
“我知道。”阿洅接过珠子,指尖在冰凉的珠面上划了下,“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她从不在乎什么宗门规矩,练术法只图能够自保,至于师尊的期望,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知微仙尊走后,阿洅坐在石亭里练了许久,直到掌心的凝气珠发烫,才停下休息。刚想喝口茶,就听见石亭外传来脚步声,是曲奕彤。她眉峰一挑,没像往常那样打招呼,反而悄悄运转灵力,想试试刚练的隐尘诀。
可灵力还是不稳,只隐了上半身,裙摆还露在石凳外。曲奕彤走进来,一眼就看见空荡荡的石亭里,飘着半杯茶,还有一截垂在凳边的粉色裙摆,不由惊呼:“小师妹?你在这儿吗?”
阿洅没应声,反而往石桌后缩了缩,她不想和曲奕彤虚与委蛇,更懒得解释自己在练术法。可曲奕彤已经走了过来,伸手就想碰那截裙摆,阿洅眼神一冷,指尖凝起一丝灵力,轻轻弹在曲奕彤手背上。
“哎呀!”曲奕彤疼得缩回手,疑惑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石亭,“奇怪,难道是我看错了?”
阿洅没理她,等曲奕彤疑惑地离开后,才收了术法,面无表情地继续练。对她而言,只有把隐尘诀练熟,才能多一分胜算。
练到日头偏西,阿洅指尖的灵力终于能顺着经脉走满小臂,虽还做不到完全隐身,却能将气息压得极淡。她收起凝气珠,刚要起身,就见野兔从竹林里窜出来,耳尖的橘色鬼火晃了晃,凑到她脚边蹭了蹭。
阿洅踢了踢它的肚子,语气没什么温度:“跑哪儿去了?再乱跑,就别跟着我了。”野兔像是听懂了,蔫蔫地伏在她脚边,没再乱动。
她转身往静心阁走,刚拐过廊角,就见两个外门弟子正站在墙角,对着她的方向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忌惮。
阿洅脚步未停,只余光扫过那两个弟子,指尖悄悄凝了丝灵力,方才练了半日隐尘诀,正想再试试手。她故意放缓脚步,顺着廊柱的阴影绕到两人身后,学着方才逗外门弟子的模样,对着左边那人的后颈轻轻呵了口气。
那弟子猛地一缩脖子,抓着同伴的胳膊惊声低呼:“有、有东西!凉飕飕的!”另一个本就心虚,闻言脸都白了,眼神直往阿洅方才走的方向瞟,声音发颤:“是不是……是不是静心阁的那位?咱们刚说她坏话,她来找茬了?”
阿洅藏在阴影里,听着两人慌慌张张的对话,嘴角没什么笑意,只觉得这忌惮的眼神、窃窃的私语,倒比鬼市的阴风吹着还让人烦。她指尖灵力再凝,轻轻弹在右边弟子的腰上,那弟子“哎哟”一声跳起来,拉着同伴就往远处跑,边跑边喊:“快走快走!真的是她!”
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阿洅收了灵力,刚要转身,脚边的野兔却忽然竖起耳朵,耳尖的橘色鬼火“蹭”地亮了几分,朝着静心阁的方向蹦了两下。她皱了皱眉,顺着野兔的方向望去,只见静心阁的窗棂旁,竟站着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
是知微仙尊。
她放轻脚步跟了上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阁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几分刻薄:“师弟,你就是太心软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你把她留在静心阁,还传她隐尘诀,就不怕重蹈当年的覆辙?”
阿洅脚步一顿,贴在门框上往里看,只见阁内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好像是三玄尊者之一的玄霄仙尊。
知微坐在桌旁,手里捏着那枚泛着紫光的玉佩,脸色平静:“阿洅不是那样的人,你不必多心。”
“多心?”她冷笑一声,伸手拂过桌上的茶盏,茶盏竟“咔嚓”一声裂了道缝,“师弟,你忘了闻师兄是怎么死的?忘了当年宗门因为一个邪修女子乱成什么样?这丫头眼里的煞气,我隔着三里地都能感觉到,你还护着她!”
阿洅攥紧了拳头,指尖的灵力险些失控。她想起赵峰说的“邪修”,想起外门弟子的窃窃私语,原来连宗门里的长辈,也是这么看她的。
“她只是被鬼母缠过,并非邪修。”知微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的事,错不在任何人。阿洅是无辜的,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无辜?”女子提高了声音,“一个能引动鬼母的丫头,你说她无辜?师弟,你别被她的表象骗了!我已经禀明了宗主,三日之后,要在宗门大殿审她!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不是邪修!”
知微仙尊猛地起身,周身的威压散出,桌上的茶盏彻底碎裂:“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玄霄仙尊毫不示弱,“为了宗门,我必须这么做!师弟,你若再护着她,休怪我不顾同门情谊!”说罢,她拂袖而去,走到门口时,余光扫过门框旁的阿洅,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敌意,像是在看什么污秽之物。
玄霄仙尊走后,知微仙尊才缓缓转过身,看着门口的阿洅,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让你听见了。”
阿洅走进阁内,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声音没什么起伏:“三日之后,宗门大殿审我?”
“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知微仙尊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三日,你好好练隐尘诀,若真有意外,也好有自保之力。”
阿洅抬起头,看着知微仙尊的眼睛,忽然问:“师尊,你为什么信我?”
知微仙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因为你眼里除了煞气,还有别的东西。那是对生的执念,是对活下去的渴望,邪修没有这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