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恍若未闻,脑袋里不断翻涌着过去的记忆,她就像是临到交卷前,突然发现做错了一道阅读理解,焦躁与紧张令她屏住了呼吸,她开始从头审视这些记忆,试图寻找之前错过的细节。
点点蛛丝马迹拼凑起来,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不同的乔麦。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懊悔地把头埋在腿间。
乔希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桃核,冰凉的双手轻轻地抵在火热的眼皮上,她难耐地吸了吸气。
蓦然发现,她好像错了,她好像从没真正了解过乔麦。
她的脑袋很乱,敲门声一直誓不罢休,心静不下来,乔希挣扎着坐起身,愣了会儿,缓慢地走出卧室。
门外是住在对面的李阿姨。
见到她后,一脸心疼地看着她,第一时间把手里的碗递给她,温热的手心抚在她的手背,温和道,“我们家炖了点肉,给你拿了点。”
满溢的肉香探进鼻息,唤醒了略微沉顿的灵魂,乔希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感谢。
而后李阿姨又说,“我出来时,看到这个孩子一直在你家门口徘徊,问他有什么事,又死活不说。”说着把人从自己身后拎出来,“快看看,你认识吗?别是小偷。”
李阿姨稍显富态的身体挪开,露出了藏在她身后的人。
看到躲在李阿姨身后,把头埋得很低的陈知昱,乔希怔了怔,“我认识他。”
李阿姨没深究,只在告别前最后叮嘱她,“对了,最近这附近出现了好多到处流窜的未成年,仗着自己年纪小,频繁打砸别人家的车窗玻璃,偷东西。”
“头疼得哟,都拿他们没有办法,报警也没啥用。”
“咱这小区安保设施一般,你可千万要锁好门窗,有事就记得联系我们。”嘱托完就离开了。
看着李阿姨关上门,回到自己家,乔希立即变了脸,转身回到客厅,陈知昱老实跟了进去。
乔希放下碗,兀自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眼睛,问,“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陈知昱慢慢靠近她,吞吐着老实回答,“之前来过。”
乔希的心猛然间一痛,也立刻记起来,之前乔麦带他来过几次。
“怎么来的?打车?”
“走着来的。”陈知昱说。
两个小区相隔很远,要走很久的路,即便已经过去最热的时刻,六月份的天,哪怕是傍晚也很闷热。
乔希的声线里带着一丝紧绷,轻声道,“何必呢?”
陈知昱没说话,迈着步子,小心蹭到她面前。
离近了,乔希清晰地看到他脸颊上的汗渍,乌黑的眼珠像是含着水雾,格外刺眼。
乔希的语气突然冷下来,“我说过的,我照顾不了你。”
“可我只有你了。”陈知昱哑声恳求。
乔希心里也在憋着气,不清楚陈知昱怎么就缠上了她,她质问他,“你在道德绑架?”
陈知昱苍白着脸,慌乱否认,“我没有!求你了,让我跟着你吧,我会很听话的,我以后会好好报答你。”
“不需要。”乔希强硬地打断他,“我们两个以后互不往来就是你对我最好的报答。”
“求你别赶我走。”
“我还要上学,没时间照顾你。”乔希忍着脾气,语气软了几分,试图与他讲道理,“工厂的事,我会试着解决。”
“我不是为着这个,我可以住校,绝对不麻烦你。”陈知昱还在苦苦哀求,“求求你,别让我一个人。”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刃狠狠贯穿了她的身体。
她又何尝不是一个人。
乔希勃然发起怒来,“那我问你,这是谁造成的?难道是我吗?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赖上我!”
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乔希情绪崩溃,声嘶力竭地大声呵斥,近些天来积压已久的情绪、疑惑,突然找到了释放口,她极力发泄着自己的委屈,浑身颤抖着,“那我呢,我唯一的家人也没了,你要我怎么办?”
暴怒的质问声在静悄悄的屋子里回荡,落下的回音又化作回旋镖直直戳向她。
她仿佛是一只爆了胎的轮胎,被无情地丢弃在路边,孤零零地,眼看着一个个亲人离她而去。
乔希的眼底发红,头脑昏涨,声音渐渐低下去,说出来的话又像是在质问自己,她陷入了一个怪圈,不知所措,“我哪里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突然之间,她的膝盖蓦然一软,低下头,正对上一双黑眸,那双眼睛带着虔诚的渴求。
拒绝的话语霎时堵在喉咙里,下一秒,黑眸所有者轻声祈求,“姐,求你别丢下我。”
陈知昱的手牢牢捉住了乔希的衣角,不舍得松开。
“我哥哥欠的钱不需要你还,我知道是我哥的问题,我只求你留下我,我可以帮你做饭,我会收拾家务,求求你了,别再让我一个人。”
乔希的心尖像被什么触动,泛着酸涩。她偏过头,望向窗外,外面的夕阳滚烫,刺目的阳光染红了半边天。
乔希久久地盯着,被滚烫的落日烧得眼眶一热,她闭了闭眼,泪珠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陈知昱怔怔地看着她,炙热的泪珠砸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皮不受控地抖了抖,豆大泪珠聚集在脸上,泛着细密密的痒,又如同火一般灼人。
他不舍得擦去。
毕竟这是他所能祈求的唯一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