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路灯下，陈知昱彻底顿住了步子，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他站在原地好久，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乔希的双手就像海草一样，紧紧缠着他的脖子，细长的发丝温柔地擦过脖颈，垂在他的肩上。

微风吹过，飞扬的发丝在他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引起了心里巨大的震荡。

陈知昱的心头涌动着一时难以消化的情绪，这条路，他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都经过了谨慎地思考，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到停车的地方。

等陈知昱安稳放下乔希，让她老实坐在车后座，正准备跨上车，就发觉被身后的人狠狠揪住了衣服。

坐在后车座的乔希低着头，紧握着拳头，那截衣角被她使劲攥在手里，怎么也不肯撒手。

她的长发垂在脸颊两侧，下巴一点一点的，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看样子是有话要对他说。

陈知昱弯下腰，替她把两侧的头发勾到耳后，轻声问，“怎么了？”

月色下，乔希的整张脸暴露在外，她的表情不太好看，眉心紧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紧闭，嘴巴一张一阖。

陈知昱的心跟着揪了起来，担心她不舒服，关心问道，“乔希，你是不是想吐？”

乔希一直保持着低着头的姿势，听到他的问话，极为缓慢地摇了摇脑袋，但拽他衣角的动作更重了。

陈知昱的右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被温热的手心垫着，乔希被迫仰起头，感受到微弱的光线，她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半睁着的眼睛眼神飘忽。

“怎么了吗？”陈知昱又关心地问了句。

乔希的嘴巴又动了动，幅度很小，声音很轻。

陈知昱弯下腰，把耳朵凑上去，“你说什么？”

看到近在眼前的模糊的影子，那张醉醺醺的脸上顿时笑靥如花，在陈知昱看不到的地方，乔希露出奸猾的笑容，同时使劲扯着他的衣角上下摇晃，吐字清晰地大喊一声，“嘚！驾！”

清脆有力的声音回荡在繁忙的街道上，过后的很久，陈知昱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计谋得逞的酒鬼还一脸满足地看着他。

陈知昱叹气，酒鬼就是酒鬼，他没办法与酒鬼正常交流。

“乔希，抓稳了，我们要回家了。”陈知昱重新跨上车，用带点强势的语气，让她老实坐在车上。

这一次，乔希倒是乖乖点头，两臂环着他的腰，两只手牢牢锁在一起。

乔希的手心很烫，像个暖手炉，掌心紧贴着他坚实的腹部，那股热意彷佛能够透过表层皮肤蔓延，流窜到体内，在那一瞬间，陈知昱身躯一震，倏地挺直了腰背。

他缓了会儿，提醒她，“我们要出发了。”

乔希又把脑袋贴了上去，额头抵在他的后背，蹭了蹭。触感温暖，又有点痒，陈知昱深吸一口气，用了力量拧紧车把，终于出发。

从聚餐的地方到小区，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担心乔希半路睡着，他骑得很慢，一路上都在和她搭话。

醉酒的后半截，乔希好像丧失了语言系统，好在她这一路上足够老实，会嗯嗯啊啊地回应。

回程路上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安稳到家。

乔希还是有几分清醒的，能够自己下车，下了车也没乱跑，老实等待原地，看着陈知昱把车锁好。

她那一头飘逸的长发早在路上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上，站在茫茫黑夜中，好像飘荡的女鬼。

看到她这副模样，陈知昱暗自发笑，问她，“可以自己走吗？”

听到这话，乔希抬了抬眼，被浓密黑发遮挡的眼睛露出鄙夷，她微扬着下巴，好像在说，你看不起谁。

“那行。”陈知昱笑了，扬扬眉毛，“我看着你走。”

“哼。”乔希轻哼一声，迈腿就要走，可是出师不利，第一步就走得七扭八歪，眼看就要倒下去。

陈知昱猛地伸出手。

谁知乔希竟然自己撑住了，还骄傲地回过头，轻飘飘地瞅了陈知昱一眼，并在他惊讶的目光下，坚定地迈下了第二步。

陈知昱也是第一次见到乔希喝醉酒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这种感觉，好像进一步走进对方的领域，窥探到看到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陈知昱心情愉悦，笑着看她，冲乔希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你真棒。”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一句轻哼。

红酒的后反劲儿太大了，起先还没什么，经过一路的发酵，乔希的脑袋就像装满了酒糟，脑神经被打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酒意的驱使下，乔希展开两臂，一只脚再次抬起，高高荡在半空，她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展翅翱翔的老鹰，那只脚加大力度猛地踩下去，就在鞋底距离地面几厘米时，轻轻落下。

她再次回过头，骄傲地看向陈知昱。

这一次，陈知昱歪歪头，没说话，也没做什么。

乔希板着一张脸，木木地望着他。

陈知昱讷然，黑暗中，那双眼睛略微睁大，一语不发地瞅着她。

面对他的无动于衷，乔希立马换了副表情，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傲娇地回过头，把原本迈在前的那只脚复又抬起。

陈知昱眼睁睁地看着她又退了回去，“扭秧歌？”

扭秧歌都没这么费劲。

片刻，陈知昱心下了然，又冲她竖起大拇指，“你真棒。”

终于听到夸奖的乔希心满意足，像是得了指令，又往前迈了一步。

陈知昱无奈，照这样下去，这条路得走到天明，他迈步走到她的身前，再次蹲下身，两臂向后展了展，“来，我背你。”

可是长久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