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青灰色的天光艰难地透过窗纸,驱散着卧房内最后一缕夜色。
燕迦团在枕边,异色瞳却毫无睡意,紧盯着床幔上繁复的暗纹,耳中嗡鸣着昨夜那阴冷灵力的余悸,和墨研那句“有客至”留下的悬念。
客?这个时候,会是谁?
他悄无声息地溜下床,肉垫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来到门边,将耳朵贴紧门缝。
外间传来极轻微的走动声、杯盏轻碰声,还有侍女刻意压低的禀报:“王爷,人已至花厅。”
墨研低沉的回应听不真切,随即是沉稳的脚步声远去。
花厅?那是接待外客的地方,离主院有些距离。燕迦心头那簇不安的火苗又蹿高了几分。
他退回屋内,焦躁地走了两圈,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当前总金币:60。】那个需要50金币兑换的【初级隐匿符】,静静躺在商城角落,散发着诱人(且昂贵)的微光。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只是虚惊一场,白费50金币和一次隐匿机会。
不去,万一那“客”与南疆人有关,与仙峰大赛有关,与那两个还在客栈里傻等的徒弟有关……
仙峰大赛。
这个名词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燕迦混乱的思绪。他猛地顿住脚步,异色瞳骤然收缩。
是了,他差点忘了,或者说,是下意识不愿去想——按照众仙峰那残酷得近乎扭曲的规矩,距离下一次仙峰大赛,只剩不足一月了。
每年一次的仙峰大赛,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以鲜血和性命为祭的筛选。
各峰派出精锐弟子下场厮杀,败者峰需当场处决三十名弟子,以儆效尤,美其名曰“砥砺锋芒,优胜劣汰”。
而最后一轮,更是峰主间的生死斗,败者需亲手斩杀本峰五十名弟子,谓之“峰主引咎,血洗无能”。
血腥,荒谬,却又在众仙峰传承了数百年,被视为维持各峰战力、激励后进的不二法门。
燕迦穿越成峰主以来,凭借自身卓绝修为与雷霆手段,凤凰山派已连续数年未尝败绩,也因此,那规则背后的残酷,对他而言更多是纸面条文。
可如今,他身困猫躯,下落不明,凤凰山派群龙无首……
冷汗瞬间浸湿了皮毛下的皮肤。燕迦仿佛能看到,凤凰山那些年轻鲜活的面孔,在得知峰主失踪、大赛临近时的惶然无措;能看到其他虎视眈眈的各峰,磨刀霍霍,准备将失去峰主的凤凰山派撕碎分食;更能看到,若他不能及时赶回,或者凤凰山派在大赛中落败,那三十条、甚至五十条人命,将如何血淋淋地浇灌在演武场上!
简意和柳见那两个傻小子,带着雅光剑和扇子跑到京城,固然有寻找他的原因,但更深层的恐惧,恐怕正是来自这迫在眉睫的仙峰大赛!他们是想找回峰主,重振雪顶峰?还是……想用峰主的本命法器,在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
无论是哪一种,时间,都已经不多了。一个月,弹指即过。而他,燕迦,凤凰山派峰主,此刻却是一只困在靖王府、连人话都说不出的猫!甚至连最基本的传讯,都只能靠那“坑爹的系统”,和一次性的、成功率存疑的传音入密!
焦灼如同野火,瞬间燎遍全身。之前的安逸、被细致照料的错觉、甚至对墨研那复杂难言的情绪,在此刻都被这冰冷的现实烧得一干二净。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满足于每天那点可怜的金币和温吞水般的日常!
隐匿符!必须拿到!他要去花厅,听听那“客”究竟是谁,所为何来!他要去确认,南疆人的出现,是否与仙峰大赛有关,是否与凤凰山内部的暗流有关!
意念一动,50金币瞬间扣除。
【兑换成功:初级隐匿符(猫用限定版)×1。剩余金币:10。】
虚拟储物格里,那张泛着灰光的符纸虚影微微闪烁。燕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催动!
熟悉的清凉感包裹全身,身形气息迅速模糊淡化。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卧房,纵身跃上窗台,从半开的窗扇缝隙中挤了出去,融入渐渐明亮的天光里。
花厅在王府东侧,靠近前院。燕迦凭着记忆和猫类灵敏的直觉,在屋脊墙头飞檐走壁,尽量避开巡卫的视线。
隐匿符只有十息,他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花厅外守着两名带刀侍卫,神情肃穆。厅门紧闭,听不见里面丝毫动静。
燕迦绕到花厅侧面,那里有一扇为了采光而开的气窗,位置较高,窗棂雕刻着繁复的花鸟纹样,缝隙狭窄。
他深吸一口气,后腿发力,轻盈跃上窗台,将身体缩到最小,挤过雕花缝隙,悄无声息地落入花厅内侧的厚重帷幔之后。
隐匿符的效果还剩五息。
他屏住呼吸,透过帷幔的缝隙向外窥视。
花厅内陈设雅致,燃着清雅的檀香。墨研端坐主位,一身家常的玄色锦袍,却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度。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玉茶盏,眼帘微垂,看不出情绪。
客位上,坐着一位身着靛蓝道袍、头戴竹冠的中年道士。
道士面容清癯,三绺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只是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风尘仆仆之色,袖口甚至沾着些许未拂净的尘土。
他并非孤身前来,身后还侍立着两名同样穿着朴素道袍的年轻弟子,低眉顺眼,气息收敛,但燕迦一眼便看出,这两人根基扎实,修为至少也在筑基中期以上,绝非寻常道童。
这不是普通的访客。燕迦的心提了起来。
“玄微道长远道而来,未曾远迎,失礼了。”墨研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被称作玄微的道长连忙起身,执道家礼:“靖王殿下言重了。贫道不请自来,叨扰王府清静,已是惶恐。实乃事出紧急,不得不冒昧求见殿下。”
“哦?”墨研抬了抬眼,“不知道长所指何事,竟需星夜兼程,从北地云虚观赶来京城?”
云虚观!燕迦心头一跳。北地三大道门之一,虽不及凤凰山势大,但底蕴深厚,尤其擅长阵法推演、望气观星,在修真界地位超然,且一向与朝廷关系微妙,很少直接插手俗世事务。
玄微道长更是云虚观当今掌教的师弟,地位尊崇,轻易不出山门。
他亲自前来,还带着两名精英弟子,所谓“事出紧急”,绝非小事!
玄微道长神色凝重,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罗盘。罗盘非金非玉,质地古朴,中心天池处并非寻常指针,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混沌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星辰明灭。
“殿下请看。”玄微道长将罗盘置于桌上,指尖掐诀,一道微弱的灵光注入其中。
罗盘中央的混沌雾气旋转陡然加快,明灭的星辰变得清晰,最终定格成一幅略显模糊的星象图景。
图中,南天某处,数颗凶星晦暗不明,交缠闪烁,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冲煞格局,而中央一点代表“文曲”或“典籍传承”的星芒,却被血色光晕隐隐包裹。
“星象有异,主南疆之地,恐有涉及上古传承之变乱将起,凶煞之气已显,且有北犯之兆。”玄微道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更奇的是,近日贫道观京城气运,紫微垣旁,辅弼二星晦暗不定,似受南疆凶煞所冲,又似……被另一股隐晦力量牵引、遮蔽。而这股隐晦之力,似与王府有关。”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花厅四周。
墨研把玩茶盏的动作顿住,眸光微凝:“道长是说,南疆之乱,已波及京城,甚至……牵涉本王?”
“贫道不敢妄断。”玄微道长收起罗盘,眉头紧锁,“只是星象如此,气运所示,不得不察。殿下乃国之柱石,身系社稷,若为奸邪所趁,或受无妄之灾,则天下震动。贫道受观主所托,特来示警,望殿下早做防备。”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此外,贫道夜观天象时,曾见凤凰星宿光芒紊乱,主星隐曜,辅星离散,此乃凤凰山气运陡衰、内部或将生大变故之兆。算算时日,凤凰山那‘仙峰大赛’将近,若此时生乱,恐……”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南疆异动,京城气运受扰,凤凰山内部可能因大赛生变,而这几者之间,似乎还有着某种微妙的、指向靖王府的联系!
燕迦躲在帷幔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巴尖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