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卿轻轻笑了一下,只是讲,“司无涯,你放过我吧。”他原本是不想跟司无涯说这么多的,只是曾经不可得之物如今却被人双手奉上难免让人感慨万千,这本该是开心的事,可惜来得太迟,他已经不想要了。
柳卿没再赶人,拎起地上的炭火起身走出了屋子,他买的这座宅子不小,只是平日里没住着人的房间都没收拾,如果司无涯赖着不走的话他也只能重新收拾一间房出来了。
司无涯咀嚼着那三个字,放过我,他是真的不会再相信自己,也是真心不想再同自己扯上关系……柳卿从来很了解他,仅仅用了三个字和一双冷漠的眼睛就把他无数辩解的话都噎回喉咙,司无涯沉默着收起自己的东西,“你不用走,我现在就离开。”
“那最好不过。”
司无涯前脚走出大门,结界贴着后脚跟就升了起来,01003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宿主,柳魔尊真不待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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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无涯并没有离开太远,而是找了房牙要买离柳卿家不远处的空宅子。
他穿着的法衣布料流光溢彩,又带着精致的佩剑,看着就是出手大方又不会讲价的主,通身仙人气度,牙人一见他那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把房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前朝皇族度假置办的大宅,占地好几亩,用的木料都是平常人没见过沉香木,住进去便日日熏在香味里,人都能腌出味来,最适合您这种仙长小住,就是价钱上嘛自然要得高些。
司无涯不说话,那牙人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在前面引路,掏出黄铜钥匙开门,“仙长,您先看看,保准满意,十里八乡没有比这更好的房了。”
嘎吱一声响,两扇楠木大门洞开,灰尘扑面落下,一股腐朽的霉味窜进鼻腔,房牙赔笑着挥散灰尘,“只是表面看着脏了些,里边好着那。”
他还想介绍介绍,却被司无涯迎面塞了只布袋,探头解开袋子瞄一眼顿时闭上嘴,把布袋子揣进怀里,“那这房子就给您订下了,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来牙行签个契约就成。”
牙人做成了生意也不再编些有的没的,“房子旧了,您看有什么要添置的都可以找我,奴隶买卖咱也是做的,个顶个都是干活的好手。”
“钥匙给我,你可以走了。”
“那仙长您安置,我就先走了。”牙人乐呵呵走了,嘴里还嘀咕着这可真是遇上神仙买主了。
司无涯本就是住惯了雪洞的人,买这房子也是怕柳卿看着自己心烦,用不着什么家具,一个避尘诀下去就算收拾了屋子,就着前任房住留下瘸腿八仙桌坐下打坐。
柳卿休息了一晚,第二日照常出门喝酒,刚踏出家门就见到了紧跟着从隔壁出来的司无涯,他还什么都没说,司无涯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找了借口,“我不是跟着你,只是刚好也要出门……”
司无涯怕柳卿又让他走,可柳卿下一秒转过头,像是没看见他似的继续往前,于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闭了嘴安静跟上柳卿。
柳卿进了家熟悉的酒馆,酿酒的妙娘见他来了很是热情的招呼,“二楼的雅间还给柳公子备着,今日西域来了葡萄酿,滋味香醇,你保准喜欢。”
柳卿还没回答,妙娘转眼又见了跟在他后边的司无涯,两人都穿得矜贵,气度不同常人,眼珠子一转,“这是朋友?长得真俊,两个人品这葡萄酿更有韵味哩,娘子送你们一坛。”
柳卿挑眉笑笑,“我哪里来的朋友,妙娘说笑了,至于这葡萄酿你给我上了就是。”
招呼柳卿上了楼,妙娘转身又招呼司无涯,“这位仙长,可要喝些什么?”
“我要同他一样的。”
妙娘就笑,“娘子可看出来了,你们关系果真不一般,可是吵架了?朋友间哪有隔夜仇的,柳公子这人性子豁达,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同他好生道歉就是,可别学我相公那个闷葫芦,见了就来气。”
司无涯没想到妙娘会同他搭话,他自小在万剑宗辈分就高,又性格冷淡,大多弟子都怕他,更别提搭话,顿了片刻反问,“如果我犯了很严重的错误那?”
妙娘答道:“能有多严重的错误?会比生死更大吗?娘子只知道,活着就有希望呀。”
司无涯悄悄在心里说,若真是生死这么大的错误那?
柳卿一直在酒馆坐到打烊才带着两坛葡萄酿出来,司无涯就静悄悄的跟在他身后,街边旅馆昏黄的灯影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远看着竟然像是叠在一起。
活着就有希望……司无涯不知道希望在哪里,他笨拙的只知道跟着柳卿,看柳卿东街买酒,西街买糕,长安城繁华,时不时就有集市,柳卿最爱看凡人杂耍,上刀山下火海的把戏,打铁花的匠人把铁汁洒向空中,落下来就是星火满天,火树银花,柳卿仰着脸看,眼睛里也像落满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