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无涯还只穿着件雪白里衣，浑身冷得像冰一样，也不知道在砺剑峰的雪地里站了多久，“卿卿，我醒来没见到你。”

祁和安还站在一边，局促道：“我跟小师叔说你马上就回来了，可他执意要在外面等你。”

“没事，你回去吧。”柳卿冲祁和安说，等祁和安走后他才转身面对着司无涯，算得上解释的说了一句，“我去找鬼煞了。”

司无涯有些紧张，“他有探到何不医的消息吗？”

“没有，但是何不医说谢谢。”柳卿笑道，他抬头看着司无涯仍旧苍白的脸色，又说：“谢谢你。”

司无涯脸色更白了，嘴唇嗫嚅着，“不要，我们是道侣，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柳卿没再回答，只说：“我们进去吧，外面冷。”

司无涯说不出话，只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他被柳卿重新按在床榻上，扯开衣襟看了眼伤，确认没有崩裂才重新合上衣襟，他握住柳卿抚在自己衣襟上的手，嗓音有些颤抖，“卿卿，我没事。”

柳卿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怎样的心情，只是千万种情绪都堵在胸腔，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总是看见前生丑陋趴在雪地里的自己，又看到今生血淋淋摔落在自己怀里的司无涯。

“我不甘心。”柳卿终于说出口，他死死瞪着司无涯，“司无涯，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觉得原谅你就对不起以前的自己，你明白吗？”

司无涯呆滞的看着他，像是听不懂他说的话。

“可我又没办法不在乎你……”柳卿没说完，眼睛里倏忽坠下两道泪来，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司无涯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泪水很快淋湿了司无涯的手，他无措的捧着柳卿的脸，看着柳卿的睫毛被泪水染湿了黏成一块，于是轻轻贴上去吻他的眼睛，泪水尝起来微微的咸，又带着苦涩，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不断重复着，“别哭……”

柳卿吸了吸鼻子，掰着手指念：“我是魔修，我会杀人，我任性，傲慢，占有欲强，我贪财，好色，自私，阴险狡诈，无恶不作……”他说完后，认真看着司无涯，“即便我这样，你也爱我吗？”

可我认识的柳卿聪明，睿智，坚强，美丽，还有一颗很会爱人的心，司无涯在心里说，他抱住柳卿，双手紧紧揽住柳卿的腰背，用一种密不透风的姿势，“我爱你，无论你怎样我都爱你。”

柳卿终于回抱他，“那为什么你前生不爱我？”他不知道想了什么，恶狠狠道：“司无涯，你是不是犯贱，就喜欢不喜欢你的人？”

司无涯愣了一下，“不是，我以前不明白，其实我一直都爱你。”

柳卿讲：“那你也太蠢了。”

司无涯并不反驳，“我就是很蠢，你死以后我很痛苦，我总是想起你，师尊让我放下，我试过，可我放不下，我不知道。”他也流下眼泪来，“柳卿，我，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柳卿拿出那只司无涯塞给自己的同心结，手指不断在蛛丝的纹路上摩挲，过了很久，他说：“我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司无涯看着他，问：“什么事？”

柳卿说：“我还是忘不了你杀过我一次，以前是我盲目爱你，现在不会了，换你追我，你得爱我，保护我，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一天你还要杀死我，而我逃不掉的话，那你下手要下得干净些，让我更体面一点。”

他说得很认真，司无涯却听得心如刀绞，他想说我不会了，可柳卿总不相信，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柳卿明白自己的心，也可能柳卿并不是不明白，只是就算是最愚蠢的鸟兽，在一个地方撞过一次琉璃墙，也会在下次路过这个地方时百般试探才敢进入。

他认真得如同宣誓：“我会爱你，保护你，再也不会伤害你，卿卿，同样的，你也不能再离开我。”

柳卿将那只丑丑的同心结递给他，“我再送你一次，这次你不能再弄丢了。”

这只同心结是司无涯自己编的，玉骨蛛丝并不难找，难的是千年修行的玉骨蛛，还得是经过千年大劫用来渡劫，吸收了雷劫之力的蛛丝，司无涯其实暗自寻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散修身上寻到，他用了三百上品灵石跟人换，又在柳卿看不到的时候翻来覆去的编了很多次。

他的手很笨，总也编不好，一开始根本没法成型，是在一次次失败后才终于做出这么个丑丑的同心结，他本想编得更好看些再给柳卿，却没想到一次风铃鸟毒会引起人心中最遗憾的事，让他提前把同心结送到了柳卿手上。

好在柳卿并没有嫌弃这个丑陋的同心结，还愿意重新把它挂上破妄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