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母亲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脚步放得很轻。
我接过盒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纸盒,打开的瞬间,鼻尖猛地一酸。里面躺着一支崭新的红色指甲油,瓶身剔透,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旁边是那条我曾戴着照过无数次镜子的粉色发带,蕾丝花边依旧柔软;最底下,压着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母亲说,那是五百块的路费。
“妈……”我喉咙发堵,握着盒子的手微微发颤。
“带上吧。”母亲坐在我身边,声音温柔得像叹息,“出门在外,没人认识你。想涂的时候就涂,想把头发散开的时候,就用发带绑着。妈妈不拦着你,再也不拦着你了。”
我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纸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呢喃,“我不委屈。”
只要能帮她减轻一点负担,只要能让外公的药费有着落,只要能守着这个家,我穿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傻孩子。”母亲揉了揉我的头发,掌心的温度烫得我眼眶更红,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不。”我紧紧回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窝,泪水汹涌而出,“是我对不起你。”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我就背着沉甸甸的行囊,踏上了去南方的路。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黑色棉帽压得低低的,黑色羽绒服裹着身子,牛仔裤配运动鞋,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男装,活脱脱一个青涩的农村少年。只有藏在袜子里的脚尖,那抹浅浅的红,是我藏在心底的,关于春天的秘密。
“潇,”母亲站在门口,寒风卷着她的头发,眼里满是心疼,“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我点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嗯。”
“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外公他……他总念叨你。”
“好。”
我转身,大步往前走,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看见母亲站在寒风里的身影,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铁轨延伸向远方,载着我离开西北的村庄,驶向一个陌生的、温热的南方城市。行囊里的指甲油和发带,隔着布料,硌着我的腰侧,像一颗滚烫的火种。
我要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挣来足够的钱,守护我的母亲,守护卧病在床的外公,守护好这个家。
这条路,或许会很辛苦,或许会很漫长。但我知道,只要母亲的叮嘱还在,只要行囊里的那抹红还在,我就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模糊,我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盒子,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可以做扛起家庭重担的少年,也可以做那个穿着碎花裙、站在阳光下微笑的自己。
这个春天,这个背着行囊远行的自己,将是我人生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