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爷子轻叹一口气,缓缓收回目光,手指微微点着桌面:“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之苏那丫头嫁去喻家!甚至!甚至随着喻家人去边疆抗敌!”
老夫人眼眶微红,轻轻握住许老爷子的手,开口道:“你这个老头子,之苏这不是帮你实现心愿了吗?”
“我何须她一个姑娘家!!我!”
许老爷子一时语塞。
他年轻时确实向往为国为民,守卫家园,可是天不遂人愿,他受伤此生无法再上战场,期待转移到子女身上,可孩子都是三个女儿,他便将这个心思彻底掐断,也不许家中任何人提及!
可偏偏大女儿!一意孤行嫁去喻府,甚至瞒着众人前往边疆!
老夫人看着许老夫人也微微泛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他:“之苏那孩子,性格最是像你,自己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是拉不回来的。”
许老爷子沉默了良久,眼中的怒火渐渐消减,换而变成更深的忧虑,他看向身边的老夫人,担忧道:“可喻家…不是简单的武将啊!树大招风!功高震主!上面那几位的心思如何猜的透,更何况如今这个局势…深不见底啊!”
老夫人的手也微微一紧,心中也已然明白:“清词这孩子…孤身在这里…”
可她也拍了拍老太爷,安慰道:“今日看那个孩子,不卑不亢,倒也有几分之苏当年的风骨。”
许老爷子目光重新落回木桌的宣纸上,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芳丫头怎么样?是不是把清词今日的话放在心上了?”
老夫人想了想,柔声道:“芳丫头倒还好,只是凝儿那个小丫头替母亲打抱不平呢!说清词不懂她母亲的苦心…还说要去等秦吏退朝回来,要和他说!”
许老爷子听闻,眉头微微皱起,手指不经意的敲着桌面,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缓缓说道:“芳丫头哎,她就是太懂事了,什么事情都会藏在心中,也不愿和我们说,而凝儿这个孩子也是的!年纪虽小,但还是浮浮躁躁的样子,秦吏下朝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这种小事还说什么!”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丝丝心疼,语气里还带着不自觉的偏袒:“芳丫头这些年,替许府操持众多,里里外外都靠她一直打理着,之苏一声不吭的就离家,怜儿也只是偶尔回府,只有芳丫头为我们这个家日夜操劳着,可她何曾有过半句怨言?对待这几个孩子也是周全,今日清词的话,终究是伤了她的心了。”
老夫人也不由点头,眼中流露出对二女儿的欣慰:“谁说不是呢!当初秦吏高中榜眼,虽说他已无父无母,可本该还是芳丫头嫁去秦家,但她最终放不下我们,求着秦吏来我们许府,这孩子从小就贴心,识大体,懂大局,而之苏呢!性子和你一样倔,一意孤行,何曾顾过我们?反观芳丫头,一直留着我们身边,知冷知热,毫无怨言,这些年若不是她帮衬着,我们两个半截入土的老人,怎能如此清闲?更别说,还教导出霜儿这般优秀的女儿…”
许老爷子“嗯”了一声,目光柔和的看向自己的夫人:“找个时间,辛苦夫人去看看芳丫头,宽慰宽慰她,让她莫往心里去,清词就是那个性格,莫要伤怀。”
老夫人柔声应答着:“我晓得,明日我便从库房把我们从江南别院带回来的老参送给二丫头,让她好好补一补,这些日子她替府里操劳也该补补身子了,还有那江南带回的饰品我也给凝儿送去,她这个年纪,当然最是爱美了。”
仔细听着,两老的言语间,都是对许之芳一家细致入微的关爱之情,甚至还有一丝对秦凝维护自己母亲的赞许之意。
窗外月色朦胧,一道端着羹汤的身影久久的停在临水榭的门外,月色照映着她,身影单薄但也倔强。
喻清词下午时一直在小厨房轻手煲汤,想要感谢外祖母今日早膳时的出口维护,可不曾想,自己来得这般不是时候…
她清清楚楚的听完了外祖父和外祖母在书房里的所有交谈,原本她心中欣喜,毕竟他们还记得远在边疆的母亲,可渐渐的…
她听到了后面的话,也明白了他们更偏向于留在府中,始终陪伴在身侧的二女儿,更加偏心于许之芳给予他们的那一份安逸与贴心,而远在边疆的母亲,身上留着叛逆性格的外孙女,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种对于家人不在身边愧疚与怜惜…
甚至更多的,是一种审视与担忧…
喻清词捏紧手中的木碟,嘴角微微勾起,轻轻冷笑一声,眼中全是不屑。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那道身影最终转身离去,裙摆拂过门槛前的石阶,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秋斓院内
芍药和茯苓正准备去为自家小姐安排药汤沐浴,可刚走出内室,便看见喻清词端着送给老太爷老夫人的羹汤回到院中。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从拿着一家披风迎了上去。
芍药眼尖,率先注意到喻清词微微泛白的指尖,她连忙接过托盘。
一旁的茯苓摸了摸已经冰凉的碗壁,可以感受到这两碗早已凉透了,不由心中一惊连忙紧紧握住喻清词的手,说道:“小姐这是去了多久?手竟然这般凉!”
说着忙将披风为她披上,借着长廊下的点点灯火,清晰的看见喻清词的面色平静的可怕,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如今却毫无波澜。
“小姐,这羹汤…”
芍药轻声的开口,眼中流露出心疼。
喻清词面无表情的走进内室,屋内的烛火在她脸上投下若隐若现的光影。
她抬手解下披风,动作不疾不徐,随后缓缓走到窗前坐下,淡淡道:“把汤放下,你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