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更多细节。”彭迪说,进入了银行家模式,“我需要知道资金的具体用途,才能安排最安全的流转路径——还要考虑税率。”
“下次会面时给你。”阮文雄看了眼手表,表盘复杂,功能很多,“我还有另一个会,关于进出口的。”他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保镖离开了雅间。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走得很快,像赶时间。
彭迪等到完全听不到声音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肩膀垮下来,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像刚跑完步。
“他相信了。”他说,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解脱。
“暂时相信了。”叶馨蒙纠正,从口袋里取出那个通讯器,用随身携带的小型扫描仪检查——仪器嗡嗡响,“有定位功能,还有环境录音。标准的监视设备——还有心率监测,可能想看我紧不紧张。”
“你要戴着它?”
“当然。”叶馨蒙把通讯器别在衣领内侧,动作熟练,“不戴才会引起怀疑。但我会在需要的时候,制造一些‘自然’的干扰——比如路过变电站,或者进电梯。”
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迅速但不慌乱,像下班打卡:“彭先生,你先走。分开离开更安全——像不熟的同事。回去后,一切如常,不要主动联系我。如果阮文雄问起,就说你完成了引荐,剩下的看我自己——像介绍工作,但不管试用期。”
“那个任务……”彭迪担忧地说,眉头皱成川字,“如果是……不好的事呢?比如,伤害别人?”
叶馨蒙的手顿了顿,文件塞到一半。她想起庞教官的指示:如果任务涉及伤害无辜,要想办法破坏或误导,但不能直接拒绝——那会立刻暴露,像考试交白卷。
“我会处理。”她最终说,声音比刚才低,“现在,走吧。从后门——厕所旁边那个。”
彭迪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担心,有愧疚,有“为什么是我”的无奈。最终点了点头,起身离开,背影有点驼。
叶馨蒙独自在雅间里又坐了五分钟。她慢慢地喝完已经凉了的茶(味道一般),观察着窗外的街道。阮文雄的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但那个穿蓝色夹克的男人还在对面的书店门口,假装看报纸——报纸还是反的。女服务生也还在柜台后,正擦拭着杯子——已经擦了十五分钟,杯子该破了。
她起身,结账(用现金,不留痕迹),从容地走下楼梯。木楼梯吱呀作响,像在抱怨。经过柜台时,她对女服务生微笑了一下——一个职业女性对服务人员的礼貌微笑,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除了知道对方是特工。
走出茶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叶馨蒙沿着老街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在橱窗前驻足,像个普通的逛街者——如果普通逛街者会数身后有几个跟踪者的话。
但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刚才会面的每一个细节,像回放录像。
阮文雄接受得太快了。虽然她抛出的诱饵足够诱人,但像“战鹰”这样的组织,对新成员的审查应该更严格才对——至少应该背景调查三个月,还要性格测试。除非……
除非他们急需人手,急需到可以降低标准——像餐馆高峰期招临时工。
或者,他们根本不打算真正接纳她,只是利用她完成某个特定任务,然后处理掉——像一次性餐具。
又或者,他们早就怀疑她的身份,正在布置一个更大的陷阱——请君入瓮,瓮还带盖。
叶馨蒙停下脚步,在一家古董店的橱窗前看着里面的瓷器(标价惊人)。玻璃的反光中,她看到那个蓝色夹克男人还在身后大约三十米处,依然保持着距离——很专业,但跟得太紧,新手。
跟踪还在继续。阮文雄没有完全信任她,这很正常——谁会完全信任一个突然出现的传奇特工?
但问题是,这种跟踪是常规的谨慎,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比如发现她是高中生,或者发现她租的衣服标签没剪?
她想起阮文雄听到“圣保罗医院”时的微妙反应。莫非知道这家医院的底细,让“战鹰”如此感兴趣?庞教官只说那是军方的秘密联络点但细节从未透露——像“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还有明天晚上的任务。会是什么?盗窃?监视?还是……更糟糕的事?比如让她去偷试卷,那她可能真的会。
叶馨蒙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现在想太多没有意义,只会增加焦虑——像考试前瞎想。她需要回到安全屋,向庞教官汇报(可能被批评),然后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包括最坏的可能。
转过街角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那部加密手机,而是普通的生活手机——瑞华高中班级群的消息,同学们在讨论周末的聚会(火锅还是烤肉),还有人在发化学作业答案(错的)。
叶馨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表情包和玩笑话,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割裂感。那些同龄人在担心考试和约会,而她在担心如何在一个恐怖组织中生存下来——还要写作业。
她关掉手机,加快了脚步,像是要逃离什么。
双重生活。双重身份。每一天,这种割裂都在加深。有时候她担心,终有一天,那个叫叶馨蒙的普通女孩会完全消失,只剩下代号“金环蛇”的特工,和此刻扮演的雪鸮——像演员入戏太深。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像上了过山车,不能中途喊停。
她已经踏入鹰巢的边缘,要么成功潜入,要么坠落身亡——物理意义上的。
街边的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傍晚的瑆洲笼罩在柔和的暮色中。叶馨蒙的身影融入下班的人潮,像一滴水汇入河流,不留痕迹——除了有人跟踪。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阮文雄正坐在行驶的车里,听着耳机里的汇报。车里空调开得很低,但他没感觉。
“目标已返回公寓,途中无异常接触——买了瓶水,用了现金。”蓝色夹克男人的声音传来,有点喘,“需要继续监视吗?我饿了。”
“继续,但保持距离——别跟丢了,也别被发现。”阮文雄说,“另外,启动对‘拉特娜·维贾亚’的深度背景核查。我要知道她在爪哇每一个任务的细节,每一个联系人,每一次出入境记录——包括她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明白。那明天的任务……”
“照常进行。”阮文雄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霓虹灯开始闪烁,“让我们看看这只‘雪鸮’,到底是真的猛禽,还是披着羽毛的鸽子——或者是鸡,会飞的那种。”
他挂断通讯,打开另一个加密频道,设备嗡嗡响:
“战鹰先生,新人已接触。初步评估:专业,自信,有所保留——像所有好特工。已安排测试任务。另,她提到了圣保罗医院,似乎知道我们在关注那里。建议提高医院周边警戒等级——多派点人,伪装成病人。”
几秒后,回复传来,声音经过处理,像机器人:
“收到。继续观察。如果她通过测试,带她来见我。是时候让新人见见鹰巢的真容了——别吓着她。”
阮文雄关掉设备,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在昏暗的车里显得有点吓人。
测试任务已经准备好了。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无论雪鸮选择完成任务还是拒绝,都会暴露她的真实立场和身份。像心理测试,但带枪。
真正的猎手,从不会把猎物请进巢穴,除非确认那猎物的爪牙已经拔除,或者……那猎物本来就是猎手伪装的。那么就是猎手对决,更刺激。
夜色渐浓,城市换上晚装。
游戏进入下一轮,赌注升级。
叶馨蒙回到安全屋,脱下高跟鞋(脚疼),看着镜子里那个“职业女性”。她慢慢卸掉妆容,露出十八岁的脸,有点疲惫。
手机又震了,是庞教官的消息:“汇报。另,你的化学老师问你怎么没交作业。”
叶馨蒙叹了口气,坐在电脑前,开始写任务报告,同时思考怎么编造没交作业的理由。
窗外,瑆洲的夜晚刚刚开始。而对于某些人来说,夜晚才是真正的工作时间。